今天要住院观察，于是宋今昭带着聪聪去收拾一些衣物。
到了聪聪家，宋今昭找了一个袋子，开始简单收拾东西，环顾了一下四周，宋今昭终于知道自己感觉少了什么了。
于是问道。
“聪聪，你阿爸呢，他不在家吗？”
少了一个男主人。
聪聪把手里的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晃了晃脑袋：“阿爸？阿妈说阿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说辞太老套了。
宋今昭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聪聪的阿爸应该已经去世了。
可聪聪还在继续说话：“阿爸和阿妈是一起走的。后来，我就跟着阿妈一起生活了。阿妈对我可好了，给我做饭，送我上学，还给我买好多吃的。”
宋今昭听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什么叫做“阿爸阿妈一起走的，后来又跟着阿妈生活了？”
她蹲下身来，扶住聪聪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聪聪，你说清楚一点，什么叫做阿爸阿妈一起走的？后来又跟着阿妈生活了？”
聪聪拉起宋今昭的手，牵着她穿过客厅，走进最里面那间小小的卧室。
房间里有一张小床，床头贴着几张卡通贴纸，聪聪从床头柜上拿到相框，双手举着递给宋今昭，仰着脸，表情认真：“就是这个。这是阿爸，这是阿妈，这个是聪聪。”
宋今昭接过相框，低头一看。
照片上，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灿烂而温暖。
那个年轻女人穿着白族服饰，面容姣好，但却不是玉措。
宋今昭顿住了。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宋今昭带着聪聪回到医院时，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嘉措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玉措靠在床头，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知该从何开口的生涩。
宋今昭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嘉措，你陪我去医院食堂打包点饭吧。阿姨该吃饭了，聪聪也还没吃东西呢。”
嘉措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她走出了病房。
聪聪快步跑到阿妈床边，把装了衣物的袋子放在椅子上，趴在床沿，开始叽叽喳喳地向她汇报自己刚才去收拾了什么。
食堂里，两人坐在角落的塑料桌椅上，面前摆着几碟快餐。
宋今昭扒了两口饭，抬起眼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嘉措，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了吗？”
嘉措摇了摇头：“没有...或许是太多年不见了……有些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宋今昭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上身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去了他们家，发现了一个超级大的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嘉措看着她故作神秘，眼睛亮晶晶的样子，那双心事重重的眼睛终于浮起了一丝微澜。
他配合地问她是什么秘密。
宋今昭得意一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张相框里的照片。
一家三口灿烂地笑着，年轻的夫妇和怀里的婴儿。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将照片放大了一些，然后看着嘉措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原来聪聪的爸妈已经去世了。阿姨是代为照顾他的。也就是说，聪聪不是阿姨的亲生儿子。”
嘉措接过手机，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宋今昭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好奇吗？为什么阿姨要收养聪聪？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开了这么一家餐厅，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这些你都想知道吧。”
嘉措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着宋今昭，眼神里有几分少见的犹豫和挣扎。
他摇了摇头，却又没有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宋今昭看穿了他的心思，近距离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鼓励。
“你想知道的话，那你去问她啊。她是你阿妈，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她不会不告诉你的。”
嘉措的表情出现了少见的犹豫。
就在这时，宋今昭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嘉措扫了一眼，将手机递给她。
“叔叔的电话。”
宋今昭接过手机，接通电话，和那边简单交流了几句，挂断后转向嘉措。“医院那边打点妥了，明天上午就可以转院，已经联系了京市最好的血管外科团队，专家们已经拿到病历了，我们一到就可以开始会诊。”
嘉措点了点头，将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推了推：“阿昭，你先吃。我去给他们打包饭菜。”
宋今昭看着他走向食堂窗口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有些事，她可以帮他打电话、帮他联系医院，但有些话，只有他自己能开口。
等两人回到病房的时候，推开门就看见聪聪正趴在玉措的床边，小手比划着什么，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学校的事。
玉措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看着聪聪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她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聪聪的头发。
听见门开的声响，她抬起头，目光在触及嘉措的那一刻又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便已经被几分不自然的局促取代了。
宋今昭将这些尽收眼底，但她只是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扬了扬手里的转院单：“阿姨，京市那边的医院都打点好了。我们明天上午转院，救护车和随行医生都安排妥了，到了那边直接进专家会诊。”
玉措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宋今昭又补了一句“手术这事您不用操心，我和嘉措都安排好了。”
嘉措把手里的打包盒放在床头的移动桌上，一个一个揭开盖子：“先吃饭吧。先把病治好再说。”
他低头将一次性筷子掰开，搁在饭盒边缘。
宋今昭在旁边坐下，伸手捞起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嘉措：“聪聪一起带去京市吧？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人照看。”
嘉措点了点头。
宋今昭又接着说。
“对了，要不我给姐姐打个电话，让她把洛桑从康定带过来。毕竟手术这种大事，一家人还是应该在一起。”
玉措听见“洛桑”两个字，神情明显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瞬，又很快被更多的复杂情绪淹没。
嘉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