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闿是在半夜走的。走之前毫无预兆。
头一天傍晚他突然精神了,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竟然自己从病榻上坐了起来。
岳森扶着他走到书案前,谭延闿拿起毛笔,蘸饱了墨,铺开宣纸,对站在一旁的顾长柏说:“长柏,我给你写副字。”
他运笔如飞,四个大字一气呵成——国之柱石。笔锋苍劲有力,落在纸上力透纸背,完全看不出是一个重病之人所书。
这可能也是他写的最后一幅字了。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顾长柏双手接过宣纸,墨迹未干,“柱”字最后一竖的墨还在往下淌。
顾长柏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谭延闿这是回光返照了,所有有经验的人都很清楚,但顾长柏没想到谭延闿会用这最后的力气给他留一幅字。
谭延闿看着他接过了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坐回病榻上,笑着说饿了,想吃鱼翅。
厨子连夜做了一碗鱼翅羹端上来,他靠在床头,一勺一勺地喝完,把碗递给佣人,说了句“味道不错”,然后缓缓躺下。
凌晨时分,突发脑溢血,平静离世,享年五十一岁。
热爱美食的人也算是被鱼翅杀死了。
消息传出,南京震动。
谭延闿是前国民政府主席、首任行政院长、国民党元老,还是中国科举制度下最后一位会元。
他的父亲谭钟麟是咸丰年间进士,历任陕甘总督、闽浙总督、两广总督,是清末重臣。
这样的出身和资历,在整个国民党内无人能及。国民政府当即颁布《国葬令》,将谭延闿纳入国葬体系。
(这是民国时期少数几位获官方正式国葬的政治人物。)
治丧委员会以参谋总长、山东省主席顾长柏为主任,在南京设立“谭故院长国葬典礼办事处”统筹全局。
停灵期间,蒋校长专程从南昌前线赶回,宋子文、孔祥熙、陈立夫等核心要员悉数到场吊唁。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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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岳森在军委会,吕苾筹是行政院秘书长,易培基是农矿部部长,唐乾一手里攥着北洋以来积累的整套北方人脉档案。
这些人在停灵期间全跟顾长柏见了面,而他蒋某人当时还在前线的泥泞山路上。
自己在前线打仗呢,你们就在后面分好蛋糕了啊。
他把秘书叫来问了几个细节,得知治丧委员会主任竟是顾长柏而非宋子文时,眉头拧得更紧。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被排除在了最核心的圈子之外。他当然清楚这不是顾长柏刻意排挤,而是他自己在前线督战脱不开身,但结果是一样的,谭延闿的政治遗产,他没有抢到。
他靠在椅背上算了算自己的家底。黄埔嫡系的师旅长们在编遣中占了便宜,但政界高层可靠的人依然不多。
陈裹夫管党务,陈立夫搞情报,但元老派那边已经几乎没人能替他说话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趟江西之行亏得慌,转过头对一旁的陈布雷感慨道,他不过离开南京几天,谭延闿就把身后事全托付给了顾长柏。
而且顾长柏军届的势力已经庞大到令人忌惮的地步了。
他控制的部队包括:新编第一军的四个师、第十师、第十四师、第十七师、第二十一师、第四十师,还有什么新成立的山东省保安师。
另外还有陕西的孙殿英也和他“眉来眼去”的。
他还控制的江苏、安徽、山东三省的保安总队…………
这样的势力,还就在自己身边,真是让他坐立难安。
前段时间,顾长柏建议成立了苏北警备司令部,推荐徐庭瑶担任司令。下辖第十七师、第二十一师、第四十师三个师。管理徐州、海州、淮阴、扬州、通州一带的保安部队。
在顾长柏的这些部队里面,大部分是收拢的北洋残军,高层军官都是原来的人,但是顾长柏已经把他们调往军事参议院,或是被顾长柏送到了陆军大学。
新编第一军的军长刘尧宸兼任新编第一师的师长,同时将原来的三个师长“升职”,调刚当几天旅长的李玉堂、郑洞国、甘丽初担任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