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
前方巷口传来整齐的踏雪声。
她立刻停住，后背死死贴在冻得冰硬的土墙上。
整个人隐在墙头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一队日军巡逻兵持枪走过。
枪身的铁皮在夜色里泛出冷幽幽的反光。
叽里呱啦的交谈声顺着风雪飘过来。
“这大冷天还要来巡逻，真是受罪。”
“少说废话，好好盯着，最近总有些不安分的支那人。”
等脚步声与人声彻底走远。
叶静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动身。
一路绕开几波巡逻的哨兵，她终于抵达第一处目标——镇子东侧鬼子临时搭起来的物资棚。
棚子里堆着他们从周边村落搜刮来的百姓粮食、掳来的布匹。
还有几箱还没运走的军用杂物。
后墙木栅栏松垮，她悄无声息翻了进去。
成堆的米面、整卷的布匹整齐码放在棚内。
她心念一动，眼前微光一闪。
棚里所有还完好的粮食、布匹尽数被收进空间。
片刻功夫，方才堆得满满当当的货位瞬间空空荡荡。
只余下空木箱、破烂油布堆在棚角。
她低头扫视一圈空荡荡的棚子。
弯下腰，把裹着油脂的引火绒塞到那堆破油布底下。
火苗“呼”的一声，迅速裹住油布，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橘红色的火光一点点腾起，黑烟缓缓向上飘。
叶静姝没有半点停留，转身顺着后墙的阴影疾奔。
赶往下一个点火点位——镇子南口，那座木至临时哨堡。
……
哨塔上，一名日军哨兵缩着脖子，裹紧棉衣，正来回跺着脚驱寒。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东边天际猛地窜起一团刺目的火光。
滚滚黑烟朝着夜空翻涌而上。
他身子猛的一僵，扒住哨塔栏杆使劲往前探身子。
“喂！快来看东边！起火了！”
旁边另一个哨兵连忙凑过来，望见那片越烧越旺的火光，脸色一变。
一把抓过旁边挂着的铜哨。
尖锐刺耳的哨声“嘀——嘀——”骤然划过风雪笼罩的黑夜。临时岗亭内，日军小队长正蜷在里头围着炭火盆烤手。
听见哨声，一脚狠狠踹开木门冲出去，脸上满是凶戾。
“八嘎！大半夜吵吵嚷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队长，东边物资棚烧起来了！咱们的那些物资全都放在那棚子里！”
小队长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火光。
脸色瞬间铁青，正要张嘴，调派士兵，南边方向的天边骤然又亮起一团明火。
那团火光正是镇子南口的木哨堡。
木头搭建的堡墙很快就被火苗舔舐，火焰越窜越高。
哨兵的声音已经带上慌乱，伸手指向南边：“队长！南边哨堡，南边哨堡也起火了！”
“八嘎牙路！两处地方同时起火，怎么可能是意外！”
小队长攥紧腰间的圈套，太阳穴突突狂跳，厉声嘶吼，“一队，立即赶去东边物资棚救火！赶紧看看棚内的物资！”
“二队，跟我去南边哨堡！把搞事的支那人揪出来！抓到直接枪毙！”
两队士兵乱糟糟的整理好队形。
踩着积雪，吵吵嚷嚷朝着两处火场狂奔而去。
渡口边上巡逻值守的人手一下子空了大半。
留在渡口留守的四名哨兵凑在一块儿，低声交谈。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
“谁知道呢，那棚子里干柴杂物堆的多，说不定是火星子飘过去引燃的。”
话音还没落下。
靠近江滩西侧，鬼子用来临时修整、堆放枪械配件的江边岗亭，猛地燃起冲天火光。
一名哨兵瞳孔骤然收缩，伸手指向西边，失声大喊：“队长！西边江边岗亭！岗亭也烧起来了！”
已经往前跑出一段路的小队长猛地顿住脚步。
回头望向第三处燃起的火光，怒火彻底炸开。
三处点火点位，一处物资棚、一处南口哨堡、一处江边武器岗亭。
三处地方彼此相隔很远，绝不可能是偶然失火。
“该死的支那人！故意作乱！”
“留四个人守住渡口，其余所有人跟我赶去西边岗亭，快！”
“要是里面存放的枪械配件损毁，所有人都要接受军法处置！”
大批日军士兵急匆匆朝着西边火场奔袭而去。
整条渡口沿岸，转眼就只剩下孤零零市民哨兵来回踱步。
……
破旧小屋之内。
老陈手肘撑在窗沿，半边脸贴紧窗缝，一瞬不瞬盯着外面漆黑黑的夜空。
外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低声发问，是靠得最近的一名轻伤同志。
“那……那人没事吧？她一个人出去的。”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更沉。
没人心里有底。
所有人都不清楚叶静姝出去做什么，更不知道外面突发的变故和她有没有关系。
小六子抿了抿嘴，压下心里的不安。
“现在只能等。我们乱动，才是真找死。”
话音刚落，窗纸外忽然透出一片橘红亮光，隐隐泛着暖色，越来越明显。
小六子瞳孔一缩，身子微微前倾。
“有火！城里着火了！”
马神父抬眼看向窗口，语气带着诧异。
“好好的夜里，怎么会突然起火？”
“不止一处。”小六子看得更清楚，声音发紧，“好几片方向都亮了，是同时烧起来的。”
屋内众人看着窗外连片火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半截，细碎的低低声议论悄悄响起，全是压不住的喜色。
“三处同时起火？闹得这么大！”一名伤员压着疼，低声兴奋道，“太好了，越乱鬼子越顾不上江岸！”
小六子死死盯着窗外，语气压得极低，藏不住畅快：“这下有戏了！鬼子全城救火，江边的岗哨肯定空大半，今晚的窗口期稳了！”
马神父轻声开口，语气释然：“这场大火，来得太及时了。”
所有人眼底都亮了，悬了半夜的心彻底落地。
大家瞬间醒悟，这绝非意外火情，是约定好的撤离信号。
局势越乱，他们的生路就越宽。
老陈望着火光，神色沉稳，抬手压了压众人的躁动。
“别出声，稳住。越是乱，越要沉住气。”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压住心底的激动，默默做好准备。
老陈目光看着窗外，低声快速下令。
“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扶稳伤员，全员就位待命。”
小六子立刻应声。
“收到。”
马神父连忙抱紧孩子，起身扶住身边的老人，低声叮嘱两句。
屋内众人动作干脆利落。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这漫天同步燃起的大火，就是外出那人传回的撤离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