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獾脚步的沉重震颤声，由远及近。
陈纭攥着自然之弓，路野举着蜂刺步枪，两人从兽背上跃下来的时候，脸色阴沉。
庇护所前方的空地上，李维独自站在那里，对面是一群密密麻麻的怪异树人。
最前头那个老树人拄着一根酷似藤蔓的拐杖，两人就那么对峙着，凛冽的狂风将李维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已经动手了吗？”路野压低声音，蜂刺步枪的准星已经锁定敌人。
“等等。”陈纭伸手拦住她，眉头皱起，“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
确实不对。
两人站在那里，与其说是在对峙，倒不如说......在谈判？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收了武器，并肩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李维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
而那老树人的目光，在扫过陈纭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树人的脸本就全是褶皱的树皮，再加上眼神空洞，仿若两个窟窿。
因此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三人谁都没捕捉到。
就在陈纭走到李维身边，准备开口询问的那一刻。
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里响了起来。
“咦？这里竟然出现了一位堕落自然之子？不知你是因为什么，才让自然意志厌弃了？”
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陈纭浑身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惊惧，跟刚才李维的反应一模一样。
李维反应也是极快，在陈纭刚刚到来时就立刻转过身，背对着老树人，挡在了陈纭面前。
“这位是沃克德德大长老，这群小树人的首领。”他语速很快，眼睛对着陈纭疯狂眨动，眼皮都快眨抽筋了。
“他们能靠意念交流，还能感知周围生物的思维波动。
据说，是奉自然意志的命令，北上来找人的。”
陈纭瞳孔微缩，感知思维波动？
读心？
她瞬间就懂了。
“妹妹，你先进屋，把午饭做了。”
陈纭转头，对还在原地发呆的路野说道，语气自然从容。
“啊？哦哦，好的！”
路野懵懵懂懂地点头，扛着步枪就往树屋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直到路野的身影消失在树屋门后，陈纭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平静。她刻意放缓了呼吸，放空思绪，不让自己的情绪有太大波动。
“我砍伐了大量红巨杉，触怒了自然意志，就成了现在这样。”
陈纭看着老树人，声音平稳，没有丝毫隐瞒。
沃克德德晃了晃脑袋，树枝一样的手指挠了挠树皮。
“自然意志真是越来越斤斤计较了。”他语气里满是不解。
“不就是砍了几棵树么，森林里多的是，至于吗？我记得我小时候，自然意志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陈纭眼睛一亮，顺坡下驴地接过话头。
“那以前的自然意志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老树人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
“我记得那时候月亮还是白色的，我就是在月光照拂下诞生的。
那时候这片森林就我一个小树人，可孤独了......”
李维：“......”
陈纭：“......扯远了啊喂！”
“长老！”陈纭咬牙，“说自然意志的事！”
“我这不正在说么？“老树人一脸疑惑。
“.……好！好！！”陈纭深吸一口气，“您继续说。”
……树人长老沃克德德持续讲述中分界线……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陈纭和李维的神情突然一凛，终于说到重点了！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从异域来的迷雾，遮盖了整个永恒领域。
它逼退了原本的黑暗，却没带来光明，反而带来了更重的灾难。
启蒙之月不知所踪，猩红血月悄然升起，自然意志彻底活化，变得疯狂又暴躁，喜怒无常。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还有些只是传闻的伟大存在……
腐败瘟疫，辐射之源，门径行者，文明之女。”老树人顿了顿，忍不住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最近听路过的流浪商人说，又多了个什么'大不敬者'。
啧啧，永恒领域是越来越热闹了，我都快跟不上时代喽！”
话音落下。
场间一片死寂。
李维和陈纭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迷雾是外来的。
这个世界原生的，只有黑暗和月亮。
是迷雾的到来，带来了血月，带来了疯狂的自然意志，带来了这一切的灾变。
他们一直以为，迷雾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的东西。
原来不是。
原来他们所有人，包括那些在迷雾中挣扎求生的人类，都只是这场外来灾难的受害者。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两人心上。
沃克德德的讲述已经停下很久了，但两人都没回过神来。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不是夜晚来临了，而是浓厚的阴云，彻底遮蔽住了天空洒下的微弱光芒。
雪越下越大了！
风越来越小了！
周围的小树人一个个钻进土里，扎根沉睡下去。
路野从树屋里出来了三次，每次都站在门口，喊他们吃饭。
但每次都只看见两人不停地听着老树人的故事，只能又默默退回去。
终于，沃克德德打了个响亮的哈欠，惊醒了李维和陈纭。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长老见多识广，是真正的智者。”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如不嫌弃，不如就在我们庇护所附近暂住几日，也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沃克德德眼睛一亮，脸上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也好。”他慢悠悠地说。
“在你这树人旁边待着，确实有安全感。我就住那棵常青树旁边，跟小家伙们住一起，没问题吧？”
“您随意。”李维笑道。
老树人满意地点点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了常青树。
夕阳的一缕余晖落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陈纭走到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