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在长线的跑步中，最重要的就是呼吸节奏和持久的耐力。
身边的队友也至关重要，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自己。
雀娜明显感觉到来自于前后左右队友的恶意。
他们故意扰乱她的节奏，让她跑得很不舒服。
即使如此，她也只是默默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尽量减少他们带给她的影响。
或许是没看到他们希望看到的效果，这种恶意便越来越不加掩饰。
“……喂！那个流民，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你能坚持下来吗？”
“要我说，你就趁早退学，找个和你一样的流民结婚算了！”
“哎呦哎呦，你呼吸乱了！这才几圈啊，你都不行！”
“滚出联大，我以和你是同学为耻！”
各种羞辱的语言充斥在雀娜的耳朵里，无论她怎么沉下心也无济于事。
更让她处境雪上加霜的是奎特新加的规则。
“……不要妄图在我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所有人给我听着，就算是爬，你们也得给我爬十圈！”
“以方阵为单位，最后我统计人数，有多少没在下午训练前完成十圈的，所在方阵每个人，军训成绩扣多少分！”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里更是憋了一口气，生怕自己是拖后腿那个，更怕自己军训分扣完被联大劝退。
“听到了吗！你要是敢连累我们，我们一定要你好看！”
“唉，既然已经是流民了，好好的苟延残喘不好么，非要来联大刷什么存在感！”
“别理她了，多掉价！”
……
雀娜抿紧嘴唇，双拳死死地攥着。
相对于雀娜的战斗系，夏安这边的恶意反而没那么多。
究其原因，大概是大家都是一样的菜。
体质好的都去了战斗系，选择后勤系的，自然还是因为身体各项机能差一些。
甚至他们都没工夫针对夏安，自己已经乱了呼吸节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说战斗系的方阵还能看出阵型，那后勤系的两个方阵已经七零八落了。
无论教官再怎么喊都无济于事。四圈下去，夏安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体更沉重得要死。
低于正常人的体质是她的短板，此时暴露得淋漓尽致。
她已经处于后勤方队的末尾，战斗系的已经套了她好几个圈。
雀娜本来是想从方阵里跑出来拉着她跑，可却被夏安用眼神拒绝了。
因为夏安知道，她们因为出身已经受到了不应该的偏见，如果雀娜再做出其他事，恐怕她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而且，跑步这种事，雀娜自己也需要咬牙完成。
很快，已经有战斗系的学生完成了跑步，可以结束休息了。第五圈，夏安体力告急，双腿如同绑了沙袋一样。
“你看看，就这体力都比不上正常人，你说联大招她来干什么！”
“就是，精准扶贫吗？”
“太丢人了，我们后勤系怎么会有这么废物的人！”
“撑不住就退学回家吧！这不是你一个流民能待得住的地方！”
夏安跑过的地方，这样的话不绝于耳，而且，这还不是最难听的。
奎特也知道流民择优计划，只是没想到夏安的体质这么差。
她这样的体质，即使到了战场，恐怕也难以做一个合格的后勤机甲维修师。
虽然这么说比较残忍，但战场不是过家家的场地，奎特不希望有人把战场当成玩笑。
像夏安这种，他绝对接受不了。
或许，早点认清现实，对夏安来说反而是好事。
奎特对夏安方阵的教官招手耳语几句。
随着时间的推移，训练场上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学生越来越少，场边休息的人也有穿蓝色衣服的。
有人喝水，有人说笑，有人干脆就抱着胳膊，盯着还在跑道上挣扎的身影，眼神里写满漠然，甚至是嘲弄。
夏安的视线已经开始发花。
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疼，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双腿早已不是酸胀，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每抬一步，都像是在从泥沼里往外拔。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凌乱、破碎的呼吸，和周围整齐划一、却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形成刺眼的对比。
后勤方阵早已散得不成样子，能坚持的人寥寥无几，而她，是落在最后面的那一个。
夏安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她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不远的地面，一步，又一步，机械地往前挪。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真的输了。
输给出身，输给偏见，输给那些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她、甚至巴不得她滚出联大的人。
跑道旁，雀娜已经完成了十圈，站在阴影里，拳头攥得发白。
她看着夏安被甩在最后，看着那些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刻薄，看着奎特教官冷漠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紧。
她想冲过去，想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狠狠教训一顿，想拉着夏安一起跑完。
可她只要一动，周围立刻就会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看，流民果然是抱团的。”
“自己都一身脏水，还想拉着同伴一起丢人？”
雀娜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站在原地。
她懂夏安之前的眼神。
不是拒绝，是保护。
保护她不要再被无端针对，保护她们这一点点可怜的尊严，不被彻底踩在脚下。
夏安还在跑。第六圈。第七圈。
每一圈都像是在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有后勤系的同学实在撑不住，直接瘫坐在跑道边，大口喘气，被教官骂了两句，也只是一脸认命。
只有夏安，还在坚持。
脚步慢得近乎走，却始终没有停下。
奎特站在训练场中央，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他见过天赋异禀的天才，见过家世优越的精英，也见过意志坚韧的战士，却很少见到这样——明明体质弱到了极点，明明被所有人嘲讽、不看好，明明连呼吸都快要维持不住，却依旧不肯放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