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没雾,没云。
太阳从汴河对岸升起来,把整片淮西平原照的一片惨白。
河面上的芦苇被夜风吹倒了大半,横七竖八的趴在泥滩上,像是没人收的尸体。
李越站在南门城楼上。
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稀粥,端了好一会也没喝。
他不是不饿。
他在看城外元兵的新阵型。
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骑兵居中,步卒两翼,回回炮压阵。
今天鞑子把骑兵分成了十几支小队,每队两三百骑,散在城墙外三百步到五百步之间。
骑兵后头是步卒方阵,大概两千人。
清一色的重甲步兵,铁盔铁甲,前排大盾,后排扛着云梯。
没看见回回炮,最后一架昨夜被他打掉了。
但阵型最后方,五百步开外,几个用油布蒙起来的大家伙正在动。
轮廓比回回炮矮,但更宽,看不清是什么。
“鞑子学乖了。”
冯国用站到他旁边,眯着眼往城下看。
“昨天吃了集中冲锋的亏,今天改小队散兵阵。一队挨一铳霰弹不划算。”
他吐了口唾沫。
“小队散开冲,霰弹覆盖面不够宽,打了左边顾不了右边,总有一队能冲到墙根。冲到墙根就架云梯,上了墙就是混战。到那时候,你的铳就废了,你不敢往自己人堆里打霰弹。”
李越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昨晚担心的。
铁铳是远程利器,一旦被近身,就没了用武之地。
要阻止步卒贴城墙,就必须在冲锋路上尽可能多的杀伤他们。
但小队散兵冲锋,杀伤效率直接砍半。
他问冯国用:“咱们的弓箭手还有多少能射的?”
“昨天伤了四成,能拉弓的不到三百。弓箭射重甲步兵效果不好,得射脸射脖子才行。可鞑子的重甲盾兵把盾一顶,箭根本穿不透。”
“那就把盾兵放近了打。让弓箭手藏在垛口后面,鞑子架云梯的时候探身往下射。距离近,盾挡不到。”
“铳呢?”
“铳打骑兵,不打步兵。鞑子想让步卒贴城墙混战,我偏不让他们贴。骑兵冲到一半就得往回撤。骑兵一撤,步卒孤军在城下,就是等死。”
李越把粥碗搁到垛口上,转身对各铳位下令。
“今天铁弹丸留着打骑兵小队。霰弹只打冲墙根的重甲步兵。骑兵分散,就瞄最密集的小队打。步兵密集,霰弹一打一片。各铳位自己判断目标,不要求齐射,火力不许断!”
铳位上的装填手们开始往弹药箱里分药包。
今天跟昨天不一样,每尊铳旁边备了四个弹药箱。
木箱不够,钱木生拆了几个装粮的竹筐铺上干草垫底,临时充数。
每个筐里药包和霰弹包混着放,装填手用哪种取哪种,不用再翻找。
这是李越昨晚改的流程,能省下三息时间。
战场上三息,就是一条命。
牛角号响了。
元兵今天没擂鼓,直接吹号。
十几支骑兵小队同时催马,从不同方向冲向城墙。
马蹄声不像昨天那样密集,散乱的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主攻方向。
骑兵在马上开弓放箭,箭矢从各个角度飞上城墙。
弓箭手被压的抬不起头。
李越蹲在垛口后头,一支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板上。
“别急着开铳!”
他压着嗓子吼。
“放近了打!”
骑兵冲到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前排小队的马速提到了极限,马鬃在风里拉成一条直线。
李越终于吼出了那个字。
“放!”
南门三尊铳同时击发。是铁弹丸。
两发命中前排小队,一个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后面三匹马绊在尸体上摔成一团。
一发偏了,打在空地溅起一蓬土,但弹跳之后撞进了旁边小队的队尾,砸断了一匹马的后腿。
换弹。
其他小队没减速,继续冲。
铳再次击发。
这次是霰弹。
三道扇形的铁砂在城墙根前扫出一个死亡三角。
两支小队正好冲进这个区域,前排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后面的人急着勒马。
马嘶声尖锐刺耳。
被拦住的小队在墙根前打转,成了弓箭手的活靶子。
冯国用带着弓箭手从垛口上探身往下射,从天而降的箭矢专找重甲步兵的空隙,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但铳的换弹间隙还是被抓住了。
就在南门三尊铳同时换弹的那几息,左翼一支骑兵小队从侧方杀到。
马速极快,贴着霰弹覆盖的边缘冲到了墙根底下。
骑手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卸下云梯。
云梯是绑在马背上的,解下来往墙上一靠就搭好了。第一批重甲步兵顺着云梯往上爬,眨眼就到了垛口下面。
“云梯上墙!”
铳位上的装填手扔掉推杆,拔出了腰刀。
铳打远,刀打近。
谁也不许在铳位旁边等死。
这是李越昨晚的命令。
一个重甲步兵翻过垛口,铁盔下是张蒙古人的脸,嘴里咬着短刀。
他一落地就用盾牌撞翻一个装填手,盾沿砸在那人胸口,人倒飞出去砸在火药箱上。
旁边的年轻工匠举着推杆砸向他的头盔。
推杆是硬木做的,打在铁盔上嗡嗡响,震的工匠虎口发麻,却没能打穿。
铁盔步兵转过身,一刀捅进工匠的肚子。
工匠瞪大眼低头看腹部的刀柄,嘴巴张开,没发出声音,慢慢软倒。
李越从侧面冲上来,一刀砍在铁盔步兵的后颈。
刀砍穿了皮甲领子,血溅了他半张脸。
他没停,转身又捅倒了第二个翻上来的步兵。
冯国用带着刀盾兵从右侧压上,把垛口重新封住。
云梯被盾牌推离垛口,梯子上的重甲步兵在半空失去重心,连人带甲直挺挺摔下去。
砸在地上的闷响和鼓声一样。
但第二波紧跟在后。
元兵的指挥官下了死命令,不计伤亡,反复冲击同一段城墙。
左翼的云梯刚被推倒,右翼又搭上来三架。
重甲步兵源源不断的往上爬。
城墙上刀光翻飞,铳声和喊杀声交织。
李越不记得自己砍了多少刀,刀刃上全是缺口。
虎口震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冯国用的头盔又被打掉了,额头上多了道血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他一边砍一边骂,骂的什么谁也听不清,但那声音粗哑,从胸腔里挤出来,在这混战中莫名让人心安。
就在城墙混战最激烈的时候。
城外阵后的那批油布终于被扯掉了。
油布下不是回回炮。
是四架床弩。
每架床弩有半间屋子大,弩臂宽两丈有余,弩弦是儿臂粗的牛筋绞绳。
弩槽里架着的不是弩箭,是碗口粗的铁头弩枪,枪头在晨光下闪着暗沉沉的铁光。
弩枪后头绑着绳索,绳索连着绞盘,绞盘后是几十个正在转动的士兵。
冯国用看到床弩的那一刻,脸色彻底变了。
他当兵这么多年,只在大都见过一次这种床弩。
当年元兵攻襄阳时用过。
弩枪钉进城墙,绳索绷直,步卒拉着绳索就能往上攀。
只要弩枪钉的牢,步卒不靠云梯也能直接爬墙。“铳!”
冯国用的声音已经劈了。
“李越!打床弩!”
李越也看到了。
四架床弩正被推到三百步的位置,弩弦在绞盘上绷的吱吱响。
他扑到铳位后面,铳管还烫着手,湿布按上去嗤一声蒸起白汽。
装填手把药包捅进去,只剩铁弹丸了,霰弹已经打光。
李越把铳口压低,瞄准最左边那架床弩,压着火门打出去。第一发打在床弩旁边的空地上,弩架震了一下,没倒。
弩手们继续转动绞盘,弩弦绷到了极限。第二发换弹的间隙被混战拖住。
两个重甲步兵冲上了铳位,李越不得不拔刀先解决近敌。
他一刀捅进对手的腋窝,反手割断第二个人的手腕,再扑回铳位时,第一架床弩已经击发。
碗口粗的弩枪带着尖啸飞来,钉进了北门铳位上方三尺的城墙。
整块条石被钉穿,碎石灰浆四下飞溅。
弩枪的枪头从城墙内侧穿出,钉穿了城楼上的门板。
绳索猛的绷直,绞盘反转,后面的元兵抓住绳索开始攀爬。
“砍绳!”
李越冲北门喊。
孙铁柱从北门铳位旁边跳起来,手里举着铁匠的剁斧,对准绷紧的绳索一斧剁下去。
绳索是牛筋绞的,一斧没断。第二斧剁在同一个位置,断了一股。第三斧终于剁断。
绷到极限的绳索断掉的瞬间猛的弹飞,抽翻了两个正在爬绳的元兵。
但另外三架床弩同时击发了。
弩枪从三个方向钉入城墙。
南门左侧。
水门上方。
北门豁口。
绳索一根接一根绷紧。
元兵步卒放弃了云梯,直接抓着绳索往城墙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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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居处精修一月有余,周身气息更加沉稳强健,赵莼敛目,对比斗大会一事颇有信心,以她如今手段,练气七层弟子丝毫不惧,或可与八层过得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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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平安这家伙,是自打艾凉情绪恢复以来,第一次让他出现过激情绪的人。
“起码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吧,要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自己问到了禁区。”孔英光不太甘心。
他是绝对不能忍受,后来开始项目的谷强组,完成任务并等进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