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实拉回来的,是铁。
不是元兵营寨里捡的那种破刀断矛。
是正儿八经的铁锭,码在独轮车上,黑沉沉的摞了半人高,压的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指深的辙印。
李越走到车前,拿起一块铁锭掂了掂。
拿到手里,那分量坠的手腕子一沉。
表面是一层暗红的铁锈,可敲开锈壳,里头是灰白色的熟铁,断口细的跟面粉似的,没气孔也没夹渣。
好东西,比孙铁柱这些天用的那些回炉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哪来的?”李越把铁锭放回车上。
刘老实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中间那道能跑风的宽缝。
他说话是有点漏风,但嗓门半点不小:
“北边三十里外的刘家集。上回鞑子退兵在那儿囤过辎重,撤的太急,好多玩意儿都没来得及带走。这批铁锭就藏在祠堂后头的地窖里,上头盖着一层干草,俺们来回翻了两遍才给扒拉出来。”
“北边三十里。”
李越看着刘老实脸上那道从眉梢拉到耳根的新疤,心里默算了一下来回的距离。不算远,但那是元兵撤退的路线,路上难说有没有掉队的散兵游勇。
“遇到鞑子了?”
“三个掉队的。”
刘老实说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好像只是在路上踩死了几只蚂蚁,“俺们人多,干掉了。王小七胳膊上挨了一刀,皮肉伤,不碍事。”
是个狠人,李越心里对刘老实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铁锭一共多少斤?”
“没来得及称,毛估估一下,怎么也得有两千斤往上。刘家集那头还有,这一车拉不完,还得再跑两趟。”刘老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儿不止有铁。还有点别的玩意儿。”
“什么东西?”
“说不清。有一个大木箱子,上了锁,死沉死沉的,俺们搬不动,也打不开,怕是鞑子留的什么要紧物件。”
李越眉头一紧。
元兵撤退时留下的物资,大部分是军需品,粮食,兵器,还有帐篷之类的。
但上了锁的木箱子,而且死沉,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军需。
如果是什么重要文书或者印信,对军情判断也许有用。如果是别的东西,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但没有往下细想。
“下一趟什么时候去?”
“明天天不亮就走。千户,你要不一起去瞅瞅?”刘老实问。
李越想了想,点了头。“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铁锭先拉到铁匠铺,孙铁柱那儿等这些料等得眼睛都绿了。”
铁匠铺里,孙铁柱正蹲在门口磨一把凿子。
这些天一直用旧铁器回炉,料子杂,打出来的东西他心里其实不满意,但又没别的法子。看见独轮车推进院子,他手里的凿子差点掉地上。
“俺的亲娘嘞!”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前,拿起一块铁锭翻来覆去的看,又拿指甲在断面上刮了刮,然后猛的抬头看李越,眼睛里冒着绿光,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千户,这料子哪搞来的?顶好的东西啊,熟铁,打啥都行!”
“刘老实从刘家集拉回来的。这批铁料交给你,钉子,铁箍,还有墙钩,城墙加固用得上什么就给我打什么。”
李越看着孙铁柱那张被炉火烤的通红的脸,“料够不够?”
“够,够够的!”
孙铁柱一把将铁锭搂进怀里,那架势跟搂着亲儿子没两样。
“有了这批料,俺一天能给你砸出一百五十个铁钉,四十个铁箍,墙钩也能打。之前那些破铜烂铁回炉的玩意儿,打三个废一个,俺都不好意思往城墙上送。有了这些......”
他“啪啪”拍着铁锭,铁锈渣子簌簌的往下掉。
“俺保证,城墙上每一根钉子都给你整的跟枪一样直溜。”
李越看他那兴奋的就差绕着独轮车跳大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孙铁柱这人,简单。
给他好料,他就浑身是劲儿。
给他破料,他就边骂边打,骂完了还是接着打,但心里憋屈。
你把他当人看,他就把活儿当命看。
“记得睡觉。”李越丢下这句,转身就走。
孙铁柱在后头扯着嗓子喊:“千户你放心,料都到了还睡个屁的觉!”
当天下午,李越上了城墙,把东西南北四个角楼挨个走了一遍。
冯国用也在城墙上。
这位副将自从那天在帅帐里撂下话要来踩点,就真的天天泡在城墙上,天不亮就来,天黑透了才走,比他这个正儿八经管工程的还勤快。
冯国用站在南门城楼上,指着城外一片开阔的说:
“看见没有?那片地最平,最适合骑兵集结。上回元兵就是从那边冲过来的。要是下次再来,他们八成还会选这个方向。”
李越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
南门外的地势确实平坦,大片的荒地连着远处的官道,视野开阔,没有沟坎,骑兵冲起来毫无阻碍。
“南门两边的墙,上次伤的最重。”李越靠在垛口,用手指在砖缝里抠了抠,抠出一小撮泛白的灰渣。
“你看这缝,里头的灰浆都成豆腐渣了。上回元兵的云梯就搭在这儿,十几个大汉往上爬,那墙直晃悠。要不是滚木礌石砸的快,这段墙当时就得让人给破了。”
“所以我把你叫上来看。”
冯国用转过身来,双手撑着垛口,看着城外那片荒地:
“如果元兵再来,第一批骑兵肯定是佯攻。上次他们在壕沟上吃了亏,这次一定会有备而来,他们会用骑兵吸引我们的弓箭手,然后派步兵从侧面包抄,找城墙最薄弱的地方架云梯。南门两侧,还有东北角,这两处地势最平,云梯最容易架起来。”
李越拿出随身带的麻布本子和炭笔,翻开新的一页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
南门两侧标注“A区”,东北角标注“B区”,然后在旁边画了几道横线跟箭头,标示预估的敌军进攻路线。
如果王谧大刀阔斧的整顿,那必然是切中要害的,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众人也知道,相比之前的那几位企图控制朝廷的人,王谧绝对是更加危险的存在。
正当他还想嘲讽一二,突然他的脑海里仿佛被一把匕首贯穿,剧烈的疼痛瞬间让他跪倒在地。
张楠一声怪笑,丝毫不在意让人看到自己嚣张的样子,看来已经是老手了。
说这话时,那个仿佛时刻都带着笑容,能冷静面对任何事的青年,却是第一次展露出了无奈。
他实在想不出来,这究竟有什么好庆祝的。刚刚,他们可是将整整十亿打入了对方的账户,想想这,李飞就肉疼,再看看手上菜单上的借钱,这肉更疼了。
他又有怎会有绝对的信心,能够确定几天后如果真的把苏子清带进神龙架的“特殊山谷”后,她再知道永远不能离开时,不会因此非常怨恨他?
放学路上,杨翠花气势汹汹地叫着他们的名字,还伸手来抓妹妹,沈川谷看到了杨翠花别在腰间的菜刀。
古烟萝对着隐素心恭敬施礼。她有些诧异,自己的师父隐素心那可是出了名的冷淡,从来都不会主动出面会见什么人,怎么今天就这么奇怪,自己现身来见一个青衣丹王的弟子呢?难道自己的师尊与青衣丹王有旧?
两人就醉颜坊的事宜谈了许久,直至吴举人忙完手头的事情跟吴夫人一道过来。
当云柔恢复一身的男装打扮,恢复云明的普通面容到达比赛场地的时候,发现坐上高台上主持这一场擂台比试的人已经不是欧阳家主了,而是一张普通的面孔。
明珠却坚持要将她送出门,季茜望了韩智娴一眼,韩智娴冲她微微眨了一下眼。
张乾心中一动,自己的拳头被挡下来,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不过看到封长老脸上的鲜血,张乾明白了什么,显然对方这双可怖的眼睛并不是随意动用的,每一次动用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不用盖仙凡指引,他一眼看到在遥远的前方,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庞大的大世界。
“老祖宗所言极是,冷家将这么珍贵的东西摆出来,分明就是没安好心。”随着苍家老祖宗的话落下,立即便有苍家高层来捧臭脚本了。
杨胜没在搭理他,扭头对手下的士兵说道:“看到没有,想要娶老婆,手头就得有东西。
“暂时仍是不要去打扰他,你们也不必在这儿耗着了,抓紧时刻好好练功,时刻没有多少了,争夺可以在开赛之前更近一步。”聂风一摆手的说道。
只凭陈家这等所作所为,即便没有城主的要求,白玉京也必定要除掉陈家。
或许也有一些天魔教的弟子,自认为就是邪恶的魔头,可如柳长卿,银蛇老魔这等教中真正的强者,却从未这么认为过。
一天晚上夏明苏和田麦洗完澡,换了睡衣,都打算睡了,却突然接到了田娉婷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