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虽心有不甘,却也瞧出水泠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况且冒充朝廷命官乃是大罪,哪里敢再放肆,只得嘟嘟囔囔跟着众人伏地拜倒。
水泠抬手掸了掸锦袍衣摆,淡然道,
“本官是闲来逛街,无心过问市井俗事,且报上名姓,都是何方人士?”
那汉子垂着头,低声嘟囔道,
“小人唤作倪二,这两位是我本家兄弟倪三倪四,余下两位是刘二狗张小五,平日都在城中赌坊街巷讨些生计。”
水泠大为好奇,原来竟是红楼市井中颇有义气的醉金刚倪二,早知此人虽是放利为生,性情粗莽,却最是扶危济困,仗义疏财。
他当即转了转眼珠子,朝旁侧李荣递了个眼色,取过二两纹银随手丢在倪二面前,
“不过些零碎银两,也值当这样大打出手,这笔债我替他还了。”
倪二望着地上银两一时怔愣,梗着脖子道,
“三爷万万不可,这无赖欠小人的债怎好劳贵人破费,莫非……莫非他是三爷的亲戚故旧不成?”
水泠失笑摇头,
“我何来这样不成器的亲戚,且打发他离去,横竖无事,随我去旁侧酒楼吃杯薄酒,也算一场偶遇。”
倪二一众听得又惊又疑,小心翼翼问道,
“三爷这等身份,怎肯与咱们吃酒,莫不是要拿小人取笑耍乐?”
水泠懒得多言,只摆了摆手,
“信与不信全在你们自身。”说罢便转身朝外头走去。
倪二咽了咽唾沫,不敢迟疑,回身一脚踹在那猥琐汉子身上,厉声喝道,
“今日算你走了天大好运,得贵人出手相帮,还不速速滚远些,往后再敢赖账定打死了事!”
那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头也不回溜得无影无踪,倪二等人也忙起身,领着几个兄弟亦步亦趋跟在水泠身后。
李荣落后半步,压低声音小心劝道,
“三爷身份金贵,怎好与这些市井泼皮混迹一处,没得自轻了门第体面。”
水泠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如今越发嘴碎多事了,再敢絮叨多言,日后也不必跟在我身边伺候,直接打发去茶水房当差去吧。”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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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今日只论性情,不分尊卑高下,都只管坐下,放开吃酒不必拘束。”
倪二几人见他不像是故意取乐,这才小心翼翼挨着桌边坐了。
不多时,小二捧着佳肴络绎送入,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水晶肴蹄油润晶莹,糟鹅掌腊香醇厚,酥炸银鱼金黄酥脆,桂花糯米藕甜糯沁香,蟹粉小笼皮薄馅足,还有莲茸蒸糕、蜜渍金橘、时令鲜菱菱角一应鲜果,更搬来三坛陈年绍兴黄酒,泥封完好,香气隐隐溢出坛外。
倪二一众本是赌坊里惯会吃酒贪杯的性子,瞧着满桌珍馐,又闻着醇厚酒香,顿时两眼放光,喉间不住滚动。
水泠看在眼里,抬手示意,
“酒菜都已齐备,只管开坛畅饮,不必客套。”
倪二等人再不推辞,率先提起酒坛斟满酒杯,起身对着水泠拱手道,
“我等粗鄙之人,今日得三爷看重,实在受宠若惊,咱们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倪三倪四等人也忙端起酒杯,纷纷灌下肚子。
水泠的酒量其实一般,但是武境三重内力护身,远胜凡夫俗子,当下也不示弱,举杯饮得干干净净。
几杯黄酒落肚,倪二几人渐渐放开拘束,嘴里没口子地夸赞起来,言语粗俚却皆是真心话,
“要说京城里头多少王孙公子,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打心眼里瞧不起咱们这些粗人,偏三爷这身份半点架子无有,实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可不是,三爷为人仗义豪爽,这气派走遍神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水泠待他们夸赞稍歇,才放下酒杯从容问道,
“我瞧你们兄弟几人身手力气都不差,平日里除了放些私债,还有什么营生度日?”
倪二老脸一红,嘿嘿憨笑两声,
“让三爷笑话,咱们都没读过书,也没个正经手艺,就一把子力气尚可,平日里就在西城几处赌坊帮着镇镇场子,排解些纷争,混几文酒钱饭钱,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营生。”
水泠暗暗点头,他本是穿越而来,早知倪二虽是市井泼皮,却生性耿直仗义,乃是难得可用之人。
他当下放下酒杯笑道,
“不瞒诸位兄弟,只我不日要远赴苏州卫上任,身边正缺几个忠心得力能办事的人手,你们若是愿意随我南下,我就在苏州卫给你们谋一份正经差事,好过终日在赌坊街巷漂泊厮混,也能挣个体面前程。”
几个泼皮闻言,顿时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