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
制高点。
如果将来志愿军要进攻下碣隅里,东山是最关键的阵地。控制了东山,就等于控制了整个下碣隅里——居高临下,美军的一切部署都在眼皮底下,火炮的射界可以覆盖全村。
但如果美军先占了东山,那就麻烦了。仰攻一座设防的制高点,代价会非常大。
"要是有一门炮就好了......"方天朔嘴里嘟囔着,"在东山上架一门炮,到时候居高临下,打得美军满地找牙。"
他说这话其实只是随口一叹,并不指望真的能变出一门炮来。
但李福远在旁边听到了,突然嘿嘿一笑。
"方参谋,你说炮?"
方天朔转头看他:"怎么,你有炮?"
"还真有。"李福远一脸得意,"你还记得在元山,我们打美国伞兵用的那门苏制1939式37毫米高射炮吗?"
方天朔当然记得。那门高射炮在元山的战斗中立了大功——正是它平射打散了美军187空降团的伞兵集群,救了方天朔一命。
"那门炮后来怎么了?"
"本来应该留给朝鲜人民军的。"李福远搓了搓手,一脸心虚的表情,"但是——我觉得那么好的炮留给他们挺可惜的。他们又没有足够的训练去用好它。所以我就......"
"你就怎么了?"
"我让人把炮拆成零件了。"李福远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底盘和轮子太重太大,不方便运输,我就让扔了不要。光把炮身、炮管、瞄准具这些核心部件拆下来,还有剩余的弹药,一起装上了火车。"
方天朔瞪大了眼睛:"你把炮弄过来了?"
"从元山装上火车,拉到咸兴港,又装上汽车。"李福远说得理直气壮,"一路跟着车队,现在就在后面的卡车上呢。"
方天朔愣了好几秒,然后一把抓住李福远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李福远!"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一件多大的好事!"
"啊?"李福远被他晃得有些发蒙,"那么夸张吗?"
"不是夸张,是你救了多少人的命你知不知道!"方天朔激动得来回踱步,"一门37毫米高炮,架在东山制高点上,居高临下——打飞机、打人、打工事,样样在行!到时候美军的补给飞机来了,在机场上空一打一个准;美军地面部队进攻,从山顶往下平射,就跟割麦子一样!"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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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这是一个让人终生难忘的夜晚。
五百多名战士分成两队。少的一队100在村子里继续挖坑埋炸药的工作,另一队400人负责运炮上山。
运炮的队伍由方天朔亲自带领。
37毫米高射炮的炮身虽然已经拆掉了底盘和轮子,但核心部件加在一起仍然有一吨多重。炮管是最重的一个部件,足有一百五十多公斤,长度接近三米,是一根精密的钢铁圆柱。
白天的时候,方天朔让人砍了几根粗壮的松木杆子,用绳索把炮管绑在上面,做成了一个简陋的担架。72个最壮实的战士,八个一组轮流抬,沿着山路往上走。还有十五挺重机枪和机枪子弹,总共上了300人,分成60个组,4组一挺机枪加子弹,轮流抬着上山。
山路——如果那也能叫路的话。
东山的山坡陡峭得令人绝望。白天方天朔勘察过,山脚到山顶的直线距离不到一千米,但垂直落差超过五百米。山上没有像样的路,只有猎人踩出的羊肠小道,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上去。
而现在,他们要扛着一百五十公斤的炮管,在漆黑的夜里,爬上这座山。
"一二——嘿!一二——嘿!"
抬炮管的战士们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有人脚一滑,整个人就往下滑出去好几米,身后的战友赶紧一把拉住。
"稳住!慢慢来!"方天朔在旁边喊着。他自己的肩膀上也扛着一箱炮弹——三十多斤的铁家伙,在这种山路上扛着走,每一步都像在受刑。
冷。
十月下旬的朝鲜山区,夜间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寒风在山坡上呼啸,像无数把小刀子割在脸上。但战士们的身上却全是汗——抬着几百公斤的东西爬山,再冷也会出汗。汗水湿透了棉衣,在寒风中又迅速变冷,冰冷的湿布贴在皮肤上,那种感觉,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抬炮管的已经换了4组,眼看这一组已经累得精疲力竭,臂膀发颤,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换人!"方天朔一声令下。第二组人立刻接上来,把松木杆子往肩膀上一搁,咬紧牙关继续往上走。
其他部件也在同步运输。瞄准具用棉被包裹好,装在背篓里,由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兵背着;弹药箱两个人抬一箱,十五箱弹药,三十个人抬,在山路上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