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四口大锅见了底,五锅米饭一粒不剩。
那会正吃饭的时间,范团长用了十分钟观察地形,做出了部署。
两边的山坡不算很高——海拔三四百米——但山势陡峭,灌木丛生,居高临下正好俯瞰公路。
"1营占领公路西侧山头,2营占领东侧山头,3营做预备队。"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出发之前,师部转来了一份方天朔的建议。
方天朔在建议里说:美军的撤退路线会经过三所里。如果我军在三所里设伏,可以在峡谷道路两侧的山坡上预先布设爆破点——用50公斤的大威力炸药包埋在山坡的土层下面,战斗打响时同时起爆。爆炸会造成山体塌方,土石从两侧滑落,把公路上的敌军车队堵住、埋住,形成封锁段。
范团长当时觉得这个主意够毒。
现在他打算用。
"工兵排!"他用那把破锣嗓子喊了一声,"公路两边山坡上,找松软的土层,挖坑!每边六个爆破点,间隔三十米,每个坑埋一个50公斤炸药包!雷管接好,导线拉到山顶!快!"
工兵排带着从补给点取来的炸药包,连滚带爬地上了山坡。松软的土层——在朝鲜的冬天并不容易找,表面的冻土层硬得像石头。但山坡上有些地方被灌木根系松动过,冻土层比较薄,用工兵锹和镐头猛凿,还是能挖开的。
十二个坑。每个坑半米深,刚好塞进一个50公斤的炸药包。炸药包用帆布包裹着,里面是压实的TNT,上面插着雷管,雷管连着导线。导线沿着山坡的灌木丛隐蔽地延伸到山顶的起爆位置。
十二个爆破点——公路左边六个,右边六个,交错排列,覆盖了大约两百米长的峡谷路段。
炸药包埋好之后,用冻土块和碎石回填,表面撒上一层雪,看不出任何痕迹。
爆破点准备完毕。
战壕只挖了一半。
天气变冷,冻土太硬了。两千多人用工兵锹和镐头拼命挖,但零下十几度的冻土层就像混凝土,一锹下去只能刨出一小块。战壕挖到膝盖深的时候——
"团长!北面来车了!"
范团长冲到棱线上,举起望远镜。
公路的北端——军隅里方向——扬起了一片尘土。尘土中间是一条钢铁长蛇,正在沿着公路向北驶来。
打头的是坦克。
八辆M4谢尔曼坦克排成一路纵队,炮管指向前方,履带碾着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每辆坦克间隔大约五十米,车体上挂着杂物和伪装网。
坦克后面是装甲车。十辆M3半履带装甲车,车顶的12.7毫米机枪上有人值守,枪口朝向两侧的山坡。
装甲车后面是汽车。一百多辆各型军用卡车,首尾相接,拉成了两三公里的长队。卡车上装着弹药箱、油桶、帐篷卷、以及成排坐着的步兵。
美军骑兵第一师第5团。
从军隅里南下顺川——这是沃克下达的命令。骑5团的任务是赶到顺川,加强后方交通枢纽的防守。
他们不知道三所里已经落到了中国人手里。
范团长放下望远镜。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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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后卫部队的反应极快。车队尾部的十几辆卡车猛地停下来,车上跳下来一群炮兵,手脚利索地把十几门105毫米榴弹炮从卡车上卸下来,支起炮架,在一分钟之内完成了射击准备。
炮口对准了山坡上志愿军阵地的方向。
"轰!轰!"
105毫米榴弹炮弹呼啸着飞上了山坡,在1营的战壕附近爆炸。弹片横飞,泥土飞溅。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个机枪掩体,掩体被炸塌了,机枪手和副射手同时阵亡。
先头部队的坦克兵和装甲兵也开始还击了——没有被埋的五辆坦克转动炮塔,朝山坡上开炮。坦克炮的75毫米榴弹打在岩石上,炸出了一个个碗口大的弹坑。装甲车顶上的12.7毫米机枪朝山坡上的枪口焰猛扫,压制得志愿军的几个火力点一时间抬不起头。
被堵在公路上的步兵纷纷跳下卡车,利用车体、弹坑、路边石块作掩护,和山坡上的志愿军对射。他们的单兵素质很高——三五个人自发组成火力组,交替掩护射击,动作娴熟。
车队中间的步兵更是主动发起了反击——几个排的美军离开公路,朝志愿军把守的东侧山头冲了上来。他们弯着腰在灌木丛中跃进,射击——移动——射击,配合默契。
与此同时,天上出现了四架飞机。
F4U海盗式战斗轰炸机——不知道是从哪艘航母上起飞的,接到了骑5团的空中支援请求之后赶来了。四架F4U排成战斗队形,低空掠过峡谷上空,辨认了地面态势之后,立刻朝山坡上的志愿军阵地俯冲下来。
火箭弹和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在了山坡上。一发火箭弹命中了2营的一个迫击炮阵地,把迫击炮和三个炮手一起炸上了天。
战事一时间焦灼起来。
范团长趴在棱线后面的一块岩石后面,子弹打在岩石上"啪啪"直响,碎石崩了他一脸。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土,朝旁边的营长吼了一声:"顶住!战壕没挖好不要紧,趴在弹坑里也能打!"
然后他转头看了看对面山坡上3营的位置——预备队还没动。
"还不到时候。"他自言自语地说,"让他们先冲一冲。等他们的步兵上了半山腰,再放3营下去——从侧面包过去,抄他们的后路。"
他摸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壶里的水已经冻成了冰碴子,咬在牙齿上嘎嘣响。
骑5团的步兵正在朝山坡上爬。
飞机还在头顶上转。
炮弹还在落。
范团长看着公路上那条瘫痪的钢铁长蛇——被埋的坦克、起火的装甲车、挤成一团的卡车——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跑了七十公里,值了。
至少——三所里这个瓶口,被他的338团塞住了。
联合国军想从这里过去,得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