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手机震了。
赵阔看了一眼来电，接通。
“赵先生，审出来了。”
李飞那边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压人。
赵阔没有接话，左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咬在齿间。
李飞继续往下说。
“那两个探子是魔神教外围成员，任务是确认赵天宇的日常作息和上下学路线。”
赵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时间？”
“他们的行动时间表已经定了。”
李飞停了一下。
“下周五，动手。”
车厢里那点风声忽然被压下去。
赵阔牙齿咬住烟嘴。
下周五。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
留了缓冲。
这不是坏事。
最诱人的选择，是现在就让罗权带人扫街，把所有可疑人员一锅端。
但那样没用。
魔神教分层做事，底下的虾兵蟹将抓一批，还有下一批。
真正的问题，是谁下令。
谁带队。
谁准备把手伸到赵天宇身上。
赵阔把烟从齿间拿下来，夹在两指之间。
“具体时间？地点？”
“放学后。”
李飞那边翻动了一页纸。
“校门口到公交站这一段路上。”
赵阔抬头，看向前方那条路。
学校正门出去，往右走一百二十米，是公交站。
这段路平时人很多。
学生、家长、小摊、车流。
如果在这里动手，必须快。
十秒内控制目标，三十秒内脱离现场，一分钟内换车。
周围越乱，越方便混。
赵阔脑子里把那条路拆开。
校门口保安。
右侧文具店。
左侧煎饼摊。
公交站后面有一条窄巷，能通到城南旧路。
如果车提前停在巷子里，带人上车，转进旧路，再绕到城南废弃厂区。
路线顺。
太顺了。
“动手的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阔没催。
两秒之后，李飞开口。
“他们交代，带队的是魔神教六品长老，外号毒牙。”
赵阔敲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
“六品什么境？”
“中期。”
李飞接着补了一句。
“手下至少有十个四品到五品的好手。”
赵阔没动。
六品中期。
十个四品到五品。这阵容，不是抓一个一品高中生该用的。
魔神教怕的不是赵天宇。
他们怕的是赵阔。
或者说，他们终于把赵阔重新算进来了。
这帮人之前拿“退伍兵”“二品废物”当情报基础，现在修正了。
修正得还挺快。
赵阔把烟在中控台上磕了两下，烟丝掉出一点。
六品中期不好杀。
以他现在四品巅峰，加上战场经验，单独对一个普通六品初期，可以拖，可以阴，可以换伤。
但六品中期带十个四五品。
硬上就是蠢。
人可以有火气，不能把儿子命押在火气上。
最省事的路，是让罗权调军方强者。
但罗权的人一动，魔神教也会察觉。
下周五的局可能直接取消。
赵天宇的日子反而更悬。
赵阔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罗将军知道了吗？”
“已经汇报了，将军正在调集更多人手。”
李飞那边顿了顿。
“赵先生，将军的意思是，你这几天不要离开赵天宇太远。学校、家、李雪儿那边，我们都会加人。”
赵阔听到李雪儿三个字，牙齿在烟嘴上磕了一下。
“她那边也暴露了？”
“那两个探子提到了她。”
李飞没有绕弯。
“他们记了车牌，也记了海银帝景。”
赵阔的舌尖抵了一下后槽牙。
这帮东西。
赵天宇是目标。
李雪儿只是每天给他带汤，给他买丹药，周末一起逛了一次武道用品店。
十八岁的小姑娘，连魔神教是什么路数都未必清楚。
现在也被写进了行动记录。
赵阔把烟丢进车门储物格。
“海银帝景那边，多派两组。”
“已经安排了。”
“别只盯小区门口。”
赵阔盯着前方公交站。
“她家楼下，地下车库，出入口，外卖通道，都要有人。”
李飞那边没立刻回。
他大概在记。
几秒后才回。
“明白。”
赵阔又补了一句。
“别让她察觉。”
“这个有点难。”
李飞答得很快。
“李雪儿不是普通学生，感知比一般一品强。人贴太近，她会发现。”
“那就远一点。”
赵阔把车窗又降了一截。
“让你们的人装住户、保洁、外卖员，别穿作战靴，别统一发型，别把暗哨站成站岗。”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拍。
“赵先生，你以前干过反盯梢？”
赵阔没答这个。
李飞很识趣地跳过。“另外，他们还交代了一个信息。”
这次，李飞压得更沉。
“魔神教在平城有一个秘密据点，就在城南一家废弃工厂里。”
赵阔的手指停在方向盘上。
“赵天宇被抓后，会先被送到那里，然后转运出城。”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只剩发动机怠速的轻震。
赵阔的背靠在椅背上，没动。
可车内那点温度降了一截。
抓人。
转运。
出城。
这不是威胁纸条那种试探。
这是绑架链条已经搭好了。
城南废弃工厂。
平城出城口。
再往外，是旧省道。
旧省道再往南，能进荒区边缘。
只要进了荒区，罗权的人调得再快，也会被拉开。
魔神教准备得很完整。
完整得让赵阔想起诸天战场上那些魔族斥候。
先摸点。
再定路线。
再设接应。
最后一口吞。
敌人不怕你急。
就怕你不急。
因为你一急，就会顺着他们留好的路追上去。
然后被第二层网罩住。
赵阔的脑子把局面推了一遍。
现在去城南工厂。
有好处。
能确认据点，能提前布控，甚至能抓一批人。
坏处更大。
据点如果是诱饵，他一露面，魔神教会立刻改计划。
如果毒牙不在，那就是打草惊蛇。
如果毒牙在，四品巅峰单独撞上六品中期加一群四五品，赢面不够。
他不是怕死。
战场上死过一次的人，对这事没那么多讲究。
但现在不能死。
赵天宇还在学校。
右肩还没好，贴山靠刚摸到门槛，跟李雪儿说话还只会“嗯”。
这小子还没长成。
他这个当爹的，没资格拿命去赌一口气。
“把地址发给我。”
李飞立刻回。
“赵先生，你不要单独行动。”
赵阔没等他说完。
“我知道。”
“我只是需要知道位置。”
李飞叹了口气：“好。”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定位发了过来。
城南，红星机械厂旧址。
赵阔看着手机上的地址，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