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素利的声音低沉:
“你觉得,他会动手吗?”
段拓沉默了很久。
“大人,老朽不敢断言。但若他要动手,一定是在今夜。”
“为什么?”
“因为今夜是第三天。刘衍给的三天之限,到今夜子时为止。骨进若想抢在时限之前献上大人的人头,今夜是最好的机会。”
素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望着南方汉军的营地。
“先生。你觉得,刘衍会接受骨进吗?”
段拓沉默片刻:
“会。”
素利的手攥紧了帐帘。
“骨进手里有六七千骑,刘衍若收了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东部鲜卑。这样划算的买卖,他没有理由不做。”
素利转过身,看着段拓。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望:
“先生。”他的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段拓一怔。
“三天前,阿鹿桓回来,把刘衍的话转给我。他说,他要的不是纳贡,不是质子,不是东进。”
“他要的是青壮南迁,女人嫁给汉人,老弱靠互市过活。他说,他不是要灭鲜卑,是要给鲜卑人一条活路。”
素利走回主位坐下,声音越来越低:
“我当时觉得这是羞辱。我是东部鲜卑的大人,让我把族人交出去当汉人的农民、汉人的女人,我宁可死。”
段拓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自己跟了二十年的主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而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
“什么事?”
素利霍然站起。
“骨、骨进……骨进他……”
素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怎么了?”
“他……他召集部众,说是要去南麓巡夜。但、但他的兵没有往南走,往……往中军来了!”
帐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素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数次。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多少人?”
“六、六七千……全来了。”
素利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犹豫。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极度冷酷。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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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大人……那我们……去不去?”
素利延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帐中。
“去。”
亲兵松了一口气。
“但怎么去,去了之后打谁,是我说了算。”
……
暮色四合,白山,中军大帐外
骨进勒住战马,望着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那是素利的中军,东部鲜卑的心脏。
此刻,那些帐篷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他看见有人在跑动,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往马上爬。
他们知道他来了。
骨进深吸一口气,拔出弯刀。
“杀——”
六千八百骑如潮水般涌上去。
素利站在中军大帐门口,望着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
他的身后,阿鹿桓的五千骑已经列阵完毕。
刀出鞘,箭上弦。
“大人。”
阿鹿桓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骨进来了。”
素利点点头,没有说话。
“大人,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骨进虽然只有六七千骑,但他的兵是阙机旧部,这些年在大人手下受了太多气。今夜他们是来拼命的,不会轻易退。”
素利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阿鹿桓沉默片刻:
“末将想说,大人,今夜这一仗过后……还有素古部……”
他没有说下去,但素利明白。
素古部。
那四五千人,此刻就在北麓,距离这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他们是来包抄骨进,还是来趁火打劫,谁也说不准。
“你觉得,素利延会反?”
阿鹿桓没有说话。
素利摇头冷笑了一声:
“他不会反。他没有那个胆量。但他也不会来帮我。他会站在北边看着,看着我和骨进打。”
他顿了顿: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