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完，陆晨回到寝室。
七点半还有一堂晚课，创伤后血流动力学管理的专题讲座。
讲课的是另一位客座教授，内容偏理论，陆晨提前翻了一遍讲义，难度适中。
走去教室的路上，陆晨能感觉到走廊里遇到的几个学员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不是之前的好奇和佩服。
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他们跟陆晨打招呼的时候依然客气，但话明显少了。
有些人甚至主动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晨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
陈昊传的那些话已经开始发酵了。
在一个封闭的培训环境里，流言的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
更何况这些话不全是假的。
他的名额确实跟曾大洋有关，跟院方的人事安排和政治博弈有关。
这是事实。
但事实和事实之间是有区别的。
有人被塞进来是因为没本事靠自己拿到名额。
有人被推上来是因为本事够了但资历不够。
陆晨属于后者。
可惜在外人不了解具体情况的时候，这两种看起来几乎一样。
他走进教室。
靠前的位置已经坐了不少人。
陆晨照例坐在了中间偏前的区域。
周浩然跟着坐在旁边。
教室里有几个学员看到陆晨进来，低声交谈的声音小了一瞬。
那种压低了声音但又不完全消失的窃窃私语感，陆晨感受得很清楚。
他没在意。
晚课准时开始。
讲座的内容涉及严重创伤后的容量复苏策略、血管活性药物的选择时机以及可逆性心脏骤停的鉴别。
陆晨听得很认真。
这部分内容跟他的急诊理论和内科诊断学都有关联。
系统在后台持续记录着学习经验。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结束后，学员们开始离场。
陆晨刚站起来，助教走到了他面前。
“陆晨是吧？”
“是。”
“韩教授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周浩然听到了，小声问了一句。
“韩教授找你？”
“嗯。”
“我在寝室等你。”
陆晨跟着助教走到了二楼的办公区。
韩志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一块不太显眼的小牌子。
助教敲了门。
“韩教授，陆晨来了。”
“进来。”
韩志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头很好。
作为协和急诊科的主任和这期培训的总负责人，他的学术地位和行业影响力不需要多做介绍。
“坐。”
陆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韩志国合上了文件，摘下了老花镜。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大概知道。”
“说说。”
“应该跟最近学员之间的一些传言有关。”
韩志国看着他的表情。
没有紧张，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是很平静。
“你听到了什么？”
“有人说我的培训名额是政治博弈的产物，说我是被医院的副院长塞进来镀金的。”
“你怎么看这些话？”
陆晨想了两秒。
“部分属实。”
韩志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哦？”
“我的名额确实是院长亲自批的，提名的过程中有曾副院长的推动。”
“我入职不到三个月，从正常的资历来看，我不满足参加这期培训的条件。”
“所以从程序上来说，这个名额确实不是完全按照常规流程走的。”
韩志国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我不认为这是镀金。”
陆晨的声音很平，没有辩解的语气，更没有激动。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学东西。”
“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我的表现能证明我有资格坐在这里。”
韩志国看了他大约五秒。
然后他靠回了椅背。
“你的表现确实能证明。”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评分汇总表。
“解剖课教科书级，理论课被罗振宇点名表扬，创伤实操连续三天最高分，今天的气道闯关十关全通历史最佳。”
“你入学五天，每一项考核都是最高分。”
“如果你是来镀金的，那我希望每个来镀金的人都有你这个水平。”
陆晨没回话。
韩志国放下了评分表。
“但你也知道，学术圈和医疗圈一样，实力不是唯一的通行证。”
“人际关系和口碑同样重要。”
“有些话一旦传开了，就算你用实力打脸一百次，还是会有人在背后嘀咕。”
“这个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有。”
韩志国点了点头。
“好，那我跟你说第二件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
“后天，培训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的内容是团队模拟抢救对抗赛，每组四个人，共分十二组加一个替补组。”
“比赛形式是两组对抗，同步进行，全体专家同步打分。”
“场景是模拟重大事故的批量伤员抢救，涉及创伤、中毒、烧伤、多脏器衰竭等多种复合伤情。”
“压力指标是真实记录的，我们会监测每个学员在比赛过程中的心率、血压和手部稳定性数据。”
他看着陆晨。
“这一轮有末位淘汰。”
“每场对抗赛的落败方中得分最低的那个人将被淘汰出培训，直接送回原单位。”
“整个第二阶段结束后，五十个人最终只留三十个进入第三阶段的临床实训。”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分组是怎么定的？”
“自由组队和指定相结合，大部分组允许学员自行搭配，但有几组是我们指定的。”
“我被指定了？”
“你和陈昊分别被指定为两个不同对抗组的核心。”
“这是巧合还是安排？”
韩志国看了他一眼。
“这是安排。”
“原因呢？”
“因为你们两个是目前全场综合表现最高和最具争议的两个人，让你们直接对抗才能看出真实水平。”
“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在团队协作中的表现是不是跟个人考核一样出色。”
“一个人的技术再强，如果不能带动团队，在真实的急诊环境里也走不远。”
陆晨点了点头。
“分组名单什么时候出来？”
“今晚会发到培训群里。”
韩志国站起来。
“我找你来，一是确认传言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二是提前告知你后天的安排。”
“你回去准备吧。”
“还有一件事。”
陆晨看着他。
韩志国走到门口，回过头。
“不管别人怎么传，你的评分是专家组集体打的，每一分都有录像记录。”
“你的成绩没有任何水分。”
“这一点，作为总负责人，我有责任告诉你。”
陆晨站起来。
“谢谢韩教授。”
“不用谢我，用实力说话就行。”
韩志国摆了摆手。
“去吧。”
回到寝室的时候，周浩然已经躺在床上了。
看到陆晨回来，他从床上翻起身。
“怎么样？韩教授找你什么事？”
陆晨把后天团队对抗赛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周浩然听完之后，眼睛一亮。
“末位淘汰？”
“嗯。”
“那不是很刺激？”
“你这个人遇到刺激的事情倒是精神。”
“那当然，比赛型选手嘛。”
周浩然想了想。
“自由组队的话，我肯定跟你一组。”
“不一定，我被指定了。”
“指定什么意思？”
“韩教授安排我和陈昊分在两个不同的对抗组里直接对打。”
周浩然“哦”了一声，沉默了两秒。
“那我尽量申请到你那组。”
“要看分组名单。”
“等一下就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