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琴在旁边看着，心里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做什么都是这个水准，没有例外。
两个骨孔完成后，陆晨开始处理硬膜。
他在前孔位置用尖刀切开硬脑膜。
十字形切口，每一刀的深度精确控制在只切硬膜不伤脑组织。
切开的一瞬间，暗红色的积血涌了出来。
陆晨没有急。
他用吸引器轻柔地吸引积血，同时控制着引流速度。
这一点至关重要。
真实之眼的警告写得清清楚楚。
过快释放颅内压力可能导致对侧迟发性出血。
所以他刻意放慢了吸引节奏。
每次吸引一小段时间，停顿几秒，让颅内压梯度缓慢平衡。
暗红色的液体持续流出，吸引瓶里的量在稳步增加。
三十毫升，五十毫升，七十毫升。
他在后孔也切开了硬膜，接上了生理盐水冲洗管。
低压盐水从后孔缓慢灌入，从前孔流出。
冲洗液的颜色从深红逐渐变浅，最后接近透明。
“冲洗液基本变清了。”
赵雅琴在旁边看着液体的颜色变化。
陆晨又冲洗了两轮，确认没有新鲜出血。
然后在前孔置入一根硅胶引流管，导向硬膜下腔。
管端的方向和深度都经过精确调整。
刚好到达血肿腔的最低点。
既能充分引流，又不压迫脑组织。
固定引流管，接密闭引流袋。
最后缝合两处头皮切口。
他的缝合速度很快，但针距和张力一点不含糊。
整台手术，从第一刀到最后一针，用时三十一分钟。
赵明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
“患者全程生命体征平稳，术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又看了陆晨一眼。
“你做什么手术都是这个调子，稳得我都犯困了。”
陆晨没有接话，开始写手术记录。
陈国栋从手术台旁边走过来了。
他的表情已经跟刚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做完了？”
“做完了，冲洗干净，引流通畅。”
“我检查一下。”
陈国栋凑近查看了引流管的位置和固定方式。
又仔细检查了两处骨孔的缝合质量。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钻孔的定位都很精准，避开了脑膜中动脉主干。”
“钻孔深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内板穿透后立即停钻，硬膜完整。”
“冲洗引流的速度控制合理，没有出现快速减压。”
“引流管的方向和深度也没有问题。”
他说完，看向陆晨。
“这台手术的操作规范程度，达到神经外科住院总的水平。”
旁边跟着来的那个年轻住院医明显愣了一下。
住院总是什么分量。
那是神经外科里24小时负责全科急诊的核心岗位。
能坐到住院总位置上的人，最少也是高年资住院医或低年资主治。
而陆晨是急诊科的住院医，转正还不到三个月。
陈国栋从口袋里拿出了笔。“手术记录写好拿给我，我签字。”
语气已经和刚进来时判若两人。
赵雅琴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彭照让他严格把关？
看到这种操作质量，谁还有脸卡人。
陆晨把手术记录写完递了过去。
陈国栋看了一遍内容，没有改动一个字，直接签了名。
签完之后他又说了一句。
“以后神经外科有急诊需要支援的，可以叫你。”
“好。”
陈国栋带着住院医走了。
赵雅琴看着他的背影。
“又是一个原本来找茬的，最后变成了招揽的。”
“这剧情我都看腻了。”
陆晨没有接话，继续完善术后医嘱。
患者被转回红区的监护床位。
术后三十分钟，情况开始好转。
原本模糊的反应变成了能睁眼，能含混地应答几个字。
右侧瞳孔也从三点五毫米回缩到了三毫米。
引流管里少量暗红色液体持续流出，引流通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沈宇一直站在走廊里等着。
陆晨出来之后，沈宇走了过来。
“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血肿引干净了，人已经有恢复迹象。”
“术后还要观察，六小时后复查CT确认没有新出血。”
沈宇站在那里，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谢了，晨哥。”
“不客气。”
“不是客气。”
沈宇看着他，表情很正经。
“小柠跟了你，我这个当哥的放心。”
陆晨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顿了一下。
“我会对她好的。”
沈宇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龙哥那边我通知了，他说等人稳定了要亲自来谢你。”
“不用那么客气，正常治疗而已。”
“你跟他说去吧，那人不听。”
沈宇苦笑了一下，拍了拍陆晨的肩膀就走了。
陆晨回到红区继续工作。
上午十点左右，沈小柠从黄区跑过来了。
“手术做完了？”
“嗯，很顺利。”
“我哥刚给我发消息了，说人已经开始清醒了。”
“你亲自做的？”
“嗯。”
沈小柠站在那里，眼眶有一点泛红。
“你真的什么都能做。”
“没有，我不会炒菜。”
沈小柠被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但眼圈还是红的。
“你帮了我哥好多次了。”
“他是我女朋友的哥哥，帮他不是应该的吗。”
沈小柠低下头，嘴唇抿了好一会儿。“中午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
她擦了擦眼角，转身便离开了。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摇了下头，回去继续接诊。
……
中午快到一点的时候，红区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黑色T恤，脖子上一条金链子，满臂花纹。
板寸头，满脸横肉。
龙破山。
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弟，一个提着一大袋水果，另一个抱着两条烟。
孟燕看到这阵仗，下意识站了起来。
龙哥大步走到护士站前面扫了一圈。
目光锁定了坐在电脑前面的陆晨。
直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陆医生。”
“龙哥。”
“我那个兄弟的命是你续的。”
“正常治疗，用不着这么客气。”
龙哥摇头。
“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声音很大，红区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那是跟了我八年的兄弟，我拿他当亲弟弟一样。”
“今天这条命是你给他保住的。”
“以后陆医生的事，就是我龙破山的事。”
“谁要是为难你，你给我打一个电话就行。”
陆晨站起来。
“龙哥，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在医院里用不着这些。”
“心意我领了，烟和水果拿回去吧。”
“医院有规定，不能收患者家属的东西。”
龙哥看了他几秒。
“行，规矩你说了算。”
他转头对小弟说。
“拿走。”
然后又看向陆晨。
“东西我带走了，但话我放这了。”
“你记住就行。”
说完带着人就往外走了。
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端饭盒进来的沈小柠。
“龙哥。”
“嫂子。”
龙哥很自然地喊了一声，然后大步离开了。
沈小柠被这一声“嫂子”喊得脸一下红了。
端着饭盒走到陆晨面前。
“龙哥来了？”
“来道谢的，被我劝走了。”
“他叫我嫂子。”
“他上次就这么叫了。”
“可上次我们还没在一起啊。”
“那说明他有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