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郎,你媳妇要不行了,保大保小你自己决定吧。”
想到小弟的叮嘱,顾二郎下意识回道:“保大,张婆婆,保大。”
张稳婆捏紧了剪子转身回屋。
“你们压住陈氏。”
赵大娘和杨婶子面面相觑。
“快点,再晚就一尸两命了。”张婆子催促道。
两人无法,最后还是避开陈氏的肚子,分别一左一右压着陈氏。
张稳婆的手微微一抖,尽管不是第一次,但她还是有些下不了手。
每次不管是剪孩子还是产妇,大多产妇和未出生的孩子都还活着,有时候那婴儿的啼哭,和最后瞪大双眼了无声息的产妇,都让她难受不已。
这等损阴德的事,不到万不得已谁想做。
就在这时,陈氏睁开了眼,祈求地看向张婆婆。
她还不想死,这么多年都辛苦过来了,眼看日子越来越好了。
张婆婆被陈氏的眼神惊得不敢直视,只是抓着剪子的手又紧了紧。
“你忍着点,孩子还会有的。”张婆婆手持剪子来到床尾。
赵大娘和杨婶子别过头不敢看。
陈氏此刻已经眼神涣散,冰凉的剪子碰到大腿,让她浑身一颤
“王大夫来了。”
还没进院子,顾如砺就开始大喊,生怕没赶得及。
张稳婆猛得抬头,“王大夫来了?”
赵大娘和杨婶子重重点头,张稳婆急忙收回剪子,赶忙把帘子放了下来。
王大夫被架着进了屋里,等他回神的时候,已经坐在床头给人把脉。
“王大夫,听闻你有一门针法可逆转胎位。”张稳婆殷切地看着王大夫。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王大夫微微颔首。
“只是需要把孩子重新推进去,老夫再对产妇施针便可,只是有些穴位在腰腹,男女有别。”
话落,众人看向老王氏,这可是有损清白的事,陈氏是老王氏的儿媳妇。
“看我作甚?救人要紧,都一把年纪了,孩子都要生两个了,还计较这个做甚?”
老王氏小声嘀咕着,要不是怕得罪王大夫,她都想说王大夫迂腐。
王大夫这年纪都可以当儿媳妇的爹了,还男女有别,可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王大夫站远了些开药方,让张稳婆先小心把孩子推进去。
至于架着王大夫进屋的顾三郎,早在王大夫坐下把脉的时候就已经出去了。
王大夫拿着药方了出了房门,“半夏,这些药都拿来了,你抓一副先煎上。”
“哎师傅,我这就给煎上。”半夏接过药方,低头在药箱里面捡药材。
顾三郎提前说过情况,王大夫带的草药很齐,所以王大夫转身回屋救人的时候,药已经煎上了。
屋里,几个女人给陈氏简单收拾了一下。虽说救人要紧,但先前的情况混乱,到底不适合施针。
王大夫走到床前,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产妇面色凝重,没有耽搁直接开始施针。
不消片刻,陈氏的肚皮上布满银针。
老王氏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在旁边候着,看得提心吊胆。
没一会儿,陈氏的脸色好了些许,肚子里的孩子动了起来。
“成了。”张稳婆欢喜地看着孩子的头。
王大夫这才拔出银针。
“开始接生吧,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就看她的命了。”
天已泛黑,屋里已经点起油灯。
只见人影在屋里走来走去,顾二郎在屋外走来走去。
顾老头和山上挖魔芋的吴氏等人已经回来,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
“哇~”
“生了,生了。”
顾二郎趴在门上,杨婶子打开门,顾二郎直接摔了进去。
“母女平安。”
顾二郎看着巴掌大的孩子,抬手又不敢接:“婶子,我娘子没事吧?”
突然,里面传来一声呼喊。“糟了,陈氏流血不止。”
王大夫快步上前把脉,“血崩之症。”
“血崩!”老王氏面色大骇。
屋外,听到动静的顾家人心坠在谷底。
大出血,这可是要人命的啊。
血水一盆一盆端出去,顾二郎的脸色越来越白。
王大夫继续施针,没一会儿血止住了,老王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王大夫,我儿媳是不是没事了?”
王大夫摇头,“只是暂时止住血。”
王大夫没耽搁,走了出来:“半夏,药好了吗?”
“好了师傅。”
半个时辰后,吴氏和杨氏简单做了些吃食招待今日过来帮忙的人。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这也乱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见情况暂时稳定,赵大娘等人提出离开,顾家人一一道谢。
顾二郎给张稳婆拿了一钱银子:“张婆婆,今儿个多谢你了,等我媳妇好了,改日请吃红鸡蛋。”
“哎,那我也先回去了,有王大夫和你娘她们在,也不用我帮忙了。”
孩子已经生下来,至于陈氏,她是帮不上忙了,她一个稳婆只会接生。
夜色渐浓,见陈氏大出血已经止住,老王氏把王大夫迎了出去。
“王大夫,您看看我侄女的脸。”顾如砺拉着侄女过来。
王大夫看着面前的顾如砺,苦笑道:“忙活了几个时辰,也不让老夫吃点东西休息片刻。”
尽管嘴上抱怨,王大夫还是抬手给玉蕙把脉。
“家里都准备着呢,只是我见侄女的耳朵有点影响,怕耽误了。”
看着顾玉蕙脸上的红肿,王大夫眉头微蹙,瞧着这女娃才三四岁,谁那么狠心?
王大夫把脉后,又在玉蕙左耳边问了几句话。
“顾小公子没担心错,小女娃耳内和头有血瘀,引起嗡鸣头痛等,需施针放血。”
“还是得要注意,一个不小心,日后左耳失聪是小,恐损寿数事大。”
本以为是小问题的吴氏等人吓了一跳,这谁家没打过孩子,只是以为小叔子太过谨慎,没想到玉蕙的情况竟然这么严重。
玉蕙坐在顾二郎怀中,安安静静地针灸。
忙活到半夜,王大夫才终于吃上了顾家准备的饭菜。
次日,天还没亮,顾老头就带着顾如砺前往青山镇。
本来顾如砺想在家中看着,但老王氏说家里有大人在,还有留宿的王大夫,用不着他。
所以顾如砺只能去学堂读书了,只是到学堂后,顾如砺和胡天佑说了,他的书篮要等上几天。
“为什么?不是说休沐回来就给我吗?”
胡天佑因为太过期待书篮,甚至第一次想要早点结束休沐回学堂。
“家里出了事,我二哥没空闲编书篮。”
胡天佑刚要说话,被章有道拉住了:“你若是着急,你我换书篮如何?我的书篮才用了没两天,和新的一样。”
“我要你的书篮干嘛,我的书篮可是跟顾如砺按照我的喜好定制的。”
没一会儿两人坐下,章有道低声道:“你没见顾如砺眼下乌青,估摸着昨日顾家真的有事。”
胡天佑一看,这才发现顾如砺一脸疲倦,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顾如砺如此。
往常顾如砺来学堂,哪日不是神采奕奕的,这人变态得很,夫子布置的功课越多越开心。
胡天佑不止一次跟章有道等人说顾如砺精神得不像正常人了。
胡天佑清了清嗓子道:“如此,我也没那么着急拿书篮。”
袁夫子也很快注意到爱徒的变化,等午时让顾如砺到书房来。
“是不是为师布置的功课太多了?”
顾如砺摇头,“不是。”
“是不是没跟上为师的讲学?”
难不成是伤仲永了?那以后还是讲慢一点,袁夫子一脸凝重。
见再不说清楚,师父都怕他慧极必伤了,顾如砺连忙把家里的事简单得说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