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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陈随从开口,薛怀安被当堂拿下

作者:子非鱼是你 字数:8587 更新:2026-06-04 17:50:18

陈随从被押回知府衙门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江州城上空压着一层阴云。

风不大,却冷。

衙门外的灯笼被吹得轻轻摇晃,光影落在青石台阶上,一明一暗,像一张张沉默的人脸。

裴玄坐在堂上。

许敬之、周元礼也在。

柳清霜站在一旁,白衣佩剑,神色冷淡。

薛怀安也被请来了。

说是请。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不来。

陈随从是他身边的人。

昨夜查药庐的是他的人。

今日城中散播陆寻逃走流言的,也是这条线。

现在陈随从被抓,还带回来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信。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句“随从私自行事”能轻轻带过的了。

薛怀安走进堂里时,脸色看起来还算平静。

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见跪在堂下的陈随从,眼神冷了一瞬。

陈随从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薛怀安。

也不敢看裴玄。

像一条被人从阴沟里拖出来的狗。

裴玄把那封信放在案上。

“薛大人。”

“这封信,你可认得?”

薛怀安看都没看。

“不认得。”

裴玄笑了笑。

“不认得也无妨。”

“陈显认得。”

薛怀安冷冷看向陈随从。

“陈显。”

“你跟随本官多年。”

“本官待你不薄。”

“你如今可要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陈随从身体一颤。

这句话听着像提醒。

实际上是威胁。

可他已经被薛怀安的人追杀过一次。

若不是蒋恒来得快,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太清楚自己在薛怀安心里的分量了。

能用时是心腹。

不能用时是尸体。

陈随从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大人。”

“小人……小人想活。”

薛怀安脸色一沉。

裴玄淡淡道:

“想活,就说实话。”

陈随从咽了口唾沫。

“这封信,是小人奉薛大人之命写的。”

堂内一静。

薛怀安猛地厉喝:

“放肆!”

“本官何时让你写过这种东西?”

陈随从被吓得一抖。

可他还是咬牙道:

“大人说,江州之事屡屡受阻,陆寻最为碍眼。”

“让小人将押送遇袭、小院起火、假信栽赃几件事的结果送往京城。”

“若成,便说陆寻毁证畏罪。”

“若不成,便说陆寻藏身不明,监察司包庇。”

薛怀安脸色彻底变了。

“你血口喷人!”

陈随从猛地抬头。

“大人!”

“昨夜你让小人去查药庐。”

“说陆寻伤未好,必需大夫照看。”

“还说若查到老大夫那里,不要急着动手。”

“要先逼陆寻露面。”

“这些话,小人可有半句编造?”

薛怀安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你被监察司抓了,便反咬本官。”

“裴副使,这就是你们监察司审出来的证人?”

裴玄淡淡道:

“薛大人急什么?”

“人证只是其一。”

他抬手。

蒋恒立刻将另一只匣子送上。

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枚竹签、几张银票,还有半截烧剩的纸灰。

裴玄道:

“这是从陈显藏身处搜出的。”

“银票出自京城万丰钱庄。”

“与何知远那笔五百两存银,来源一致。”

“竹签是都察院内传信标记。”

“至于这半截纸灰……”

他看向薛怀安。

“上面残留的密押,与你平日私信所用密押一致。”

薛怀安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许敬之拿起那半截纸灰,看了一眼。

脸色变得凝重。

周元礼也看过,缓缓道:

“确是都察院私押。”

薛怀安冷声道:

“都察院中人皆可用。”

“凭什么说是本官?”

裴玄点头。

“不错。”

“单凭私押,确实不能证明是你。”

薛怀安刚想松口气。

裴玄又道:

“所以本官让人查了你驿馆里的书案。”

薛怀安脸色骤变。

“你敢搜本官住处?”

裴玄淡淡道:

“三司会审官涉案,本官自然要查。”

薛怀安怒道:

“你无权!”

裴玄笑了。

“岳沉舟大人亲自下的令。”

薛怀安一下僵住。

监察司总衙岳沉舟。

若是裴玄擅自搜查,他还能咬一口越权。

可岳沉舟亲自下令,这件事就完全不同了。

裴玄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从你书案夹层里找到的草稿。”

“虽被撕碎,但拼起来后,内容与陈显手中的信有六成相同。”

“薛大人。”

“你还要说,这是陈显栽赃你吗?”

堂上安静得可怕。

薛怀安看着那张拼好的草稿,终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至少在江州这一局里,他翻不了身了。

但他不能认。

认了,不只是他死。

还会牵连顾延章。

薛怀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

“裴玄。”

“你们监察司为了保陆寻,倒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裴玄眼神一冷。

“你还想攀咬陆寻?”

薛怀安看向堂外,声音变得很平静:

“难道不是吗?”

“从江州案开始,陆寻屡屡设局。”

“沈怀义信他。”

“魏忠被他逼供。”

“何知远被他设计。”

“如今陈显又被你们抓回来指认本官。”

“所有事,都围着他转。”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许敬之皱眉。

“薛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混淆视听?”

薛怀安冷笑:

“许大人。”

“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有那么巧的事?”

“一个无功名的寒门书生,突然出现在江州案里。”

“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他说有人要栽赃他,果然就有人栽赃。”

“他说陈显会被灭口,陈显果然被灭口。”

“他说本官有问题,你们便查到本官。”

“难道诸位就没想过。”

“这一切,会不会本就是他布的局?”

堂内再次安静。

不得不说,薛怀安这番话很毒。

他已经无法洗清自己。

便要把水彻底搅浑。

如果无法证明自己清白,那就让陆寻也变得不清白。

许敬之和周元礼都没有立刻说话。

裴玄眼中寒意更重。

柳清霜按住剑柄。

可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薛大人。”

“你这话听着,倒像夸我。”

众人转头。

陆寻又来了。

不过这次,他不是自己走来的。

也不是药童打扮。

而是坐在一张竹椅上,被两个宋家护卫抬进来的。

青竹站在旁边,手里抱着蜜饯盒,眼睛红红的,显然一路都在生气。

老大夫也跟来了。

脸色比薛怀安还难看。

“说好了只听结果。”

“你非要来。”

“你是不是觉得老夫的药不够苦?”

陆寻虚弱地笑了笑。

“大夫,回去再骂。”

老大夫冷笑:

“回去加药。”

陆寻脸色一僵。

青竹立刻点头:

“加。”

陆寻:“……”

堂内原本凝重的气氛,因为这一老一小,忽然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薛怀安死死盯着陆寻。

“你来得倒快。”

陆寻看向他。

“薛大人一直点我的名。”

“我不来,不礼貌。”

青竹立刻小声道:

“第一句。”

陆寻:“……”

这时候还记着?

许敬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元礼低头喝茶。

裴玄直接侧过脸,懒得看。

柳清霜走到陆寻身旁,低声问:

“撑得住吗?”

陆寻点头。

“撑得住。”

青竹立刻拆台:

“骗人。”

老大夫冷哼:

“最多一刻钟。”

陆寻看向薛怀安。

“那就快点。”

他说完,抬头对许敬之一拱手。

“许大人。”

“薛大人刚才说,这一切都是我布的局。”

“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许敬之看向裴玄。

裴玄道:

“陆寻是三司临时书吏,也被薛大人牵扯其中。”

“可自辩。”

许敬之点头。

“问。”

薛怀安冷笑。

“你问。”陆寻看着他。

“第一。”

“押送证物遇袭时,我在哪里?”

薛怀安不语。

陆寻看向陈随从。

陈随从颤声道:

“在……在赵大夫药庐。”

陆寻点头。

“第二。”

“小院起火,伪信被抓时,我在哪里?”

陈随从低声道:

“也在药庐。”

陆寻又问:

“第三。”

“陈显被你的人追杀时,我在哪里?”

陈随从头低得更深。

“还是在药庐。”

陆寻看向薛怀安,轻轻笑了。

“薛大人。”

“三件事发生时,我都在药庐喝药。”

“我连门都没出。”

“你说全是我布的局。”

“那我还真挺忙。”

青竹小声提醒:

“说到第五句了。”

陆寻点头。

薛怀安冷声道:

“你虽人在药庐,却可提前安排。”

陆寻没有反驳。

“对。”

“我确实提前安排了。”

薛怀安眼神一亮。

可下一刻,陆寻继续道:

“我提前安排人防火、防刺杀、防栽赃。”

“薛大人的意思是。”

“我提前防住你们害我,也算罪?”

堂内一静。

这话太锋利。

薛怀安想把陆寻的预判说成布局。

可陆寻直接反问:

防贼,难道也算犯罪?

许敬之缓缓点头。

“陆书吏此言有理。”

周元礼也道:

“预防栽赃,与设局害人,不可混为一谈。”

薛怀安脸色更难看。

陆寻又道:

“第四。”

“何知远构陷我,是我逼他收五百两吗?”

“第五。”

“林善篡改供词,是我逼他看薛大人吗?”

“第六。”

“陈显写信,是我逼他写的吗?”

“第七。”

“薛大人身边死士追杀陈显,也是我安排的吗?”

他说一句,堂上的气氛便冷一分。

薛怀安的脸色,也白一分。

陆寻的声音不高。

甚至因为伤势,听起来还有些虚。

可每一个问题,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堂中。

何知远。

林善。

陈显。

死士。

每一件事,都和薛怀安的线有关。

陆寻若真有那么大本事,能逼薛怀安身边所有人一个个犯错,那他就不是书生了。

他是神仙。

裴玄淡淡道:

“薛大人若觉得这些都是陆寻安排。”

“那本官倒想问,薛大人身边的人,为何如此听陆寻的话?”

薛怀安脸色铁青。

说不出话。

青竹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道:

“就是。”

“他自己管不好人,还怪陆寻。”

堂里不少人都听见了。

但没人反驳。

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胸口有些闷。

柳清霜立刻皱眉。

“够了。”

陆寻摇头。

“最后一句。”

青竹急道: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句。”

陆寻看着她。

“真最后一句。”

青竹咬着唇,不说话了。

陆寻转头看向薛怀安。

“薛大人。”

“你一直想证明我是妖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

“若一个人每次设局都失败。”

“每次害人都被抓。”

“不是我太妖。”

“是你们太脏。”

这句话落下。

堂内死寂。

薛怀安的脸色,终于彻底灰败下来。

他知道。

这一局,他输透了。

不是输在证据上。

是输在势上。

从此刻开始,堂中所有人都不会再把陆寻当成需要怀疑的对象。

因为薛怀安已经把自己推到了真正可疑的位置。

陆寻说完后,身体微微一晃。

青竹立刻扶住他。

“大人!”

柳清霜也一步上前,直接按住他的肩。

“回去。”

陆寻没有再坚持。

因为他确实撑不住了。

老大夫气得脸都黑了。

“走!”

“现在就走!”

“再多待一息,老夫把你药里黄连加三倍!”

陆寻脸色立刻变了。

“走。”

青竹一边扶他,一边红着眼道:

“你每次都这样。”

“说最后一句。”

“每次都不止一句。”

陆寻低声道:

“这次真结束了。”

青竹不信。

“你自己数数,你哪次说话算话了?”

陆寻想了想。

很识趣地闭嘴了。

宋家护卫重新抬起竹椅。

陆寻被带离复核堂。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剩下的事,不需要他亲自看完。

薛怀安已经被钉住了。

堂内。

许敬之看着陆寻离开的背影,沉默许久。

最后,他看向薛怀安。

“薛大人。”

“现在,你该解释陈显之事了。”

薛怀安没有说话。

周元礼缓缓道:

“你若不解释,老夫只能按疑涉毁证、栽赃、构陷案中书吏记录。”

薛怀安猛地抬头。

“周大人!”

周元礼神色平静。

“老夫只记事实。”

裴玄冷冷道:

“薛怀安。”

“事到如今,你还要等京城保你?”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薛怀安心口。

京城会保他吗?

顾延章会保他吗?

不会。

一旦他失去作用,顾延章只会像弃严嵩年一样弃了他。

甚至比严嵩年更快。

因为严嵩年手里还有东西。

他没有。

薛怀安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惨淡。

“好。”

“好一个陆寻。”

“好一个江州。”

他缓缓坐下,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我可以交代。”

堂内众人神色一震。

裴玄眼神微沉。

“说。”

薛怀安抬起头,声音沙哑:

“何知远,是我安排的。”

“林善,也是我让人递话的。”

“陈显查药庐,放流言,也是我授意。”

青竹若是在这里,肯定会骂一句果然不是好人。

但此刻堂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重点还没到。

裴玄问:

“押送遇袭和小院栽赃呢?”

薛怀安沉默。

裴玄冷声道:

“说。”

薛怀安缓缓道:

“我知道有人会动手。”

裴玄眼神一冷。

“谁?”

薛怀安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真实身份。”

“我只是收到京城来信,让我在江州配合。”

“若押送出事,便将责任引到陆寻身上。”

“若小院起火,便坐实监察司包庇。”

许敬之沉声问:

“京城谁的信?”

薛怀安看了他一眼。

“没有署名。”

裴玄冷笑:

“你觉得我们信?”

薛怀安道:

“信不信都一样。”

“那封信我已经烧了。”

周元礼问:

“密押呢?”

薛怀安沉默了。

这才是关键。

没有署名不要紧。

密押能证明信从哪条线来。

薛怀安闭了闭眼。

“顾府。”

堂内气息骤然一沉。

顾府。

又是顾府。

许敬之脸色凝重。

周元礼手指停在案上。

裴玄问:

“顾延章?”

薛怀安摇头。

“信上只有顾府密押。”

“不能证明是顾阁老亲笔。”

裴玄冷笑。

“你倒是到现在还护着他。”

薛怀安苦笑。

“不是我护他。”“是我拿不出证据。”

“顾阁老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写信给我?”

“所有话,都是经过别人传的。”

“我知道是他的意思。”

“但我证明不了。”

堂内重新安静。

这就是顾延章最难缠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幕后。

可他不亲自露面。

不亲自写信。

甚至不亲自下令。

他只需要让底下的人明白他的意思。

自然有人替他杀人。

替他毁证。

替他背锅。

裴玄道:

“传信之人是谁?”

薛怀安沉默良久。

“顾夫人沈兰身边的人。”

“一个嬷嬷。”

“姓唐。”

柳清霜眼神微动。

沈兰。

又回到了顾夫人沈兰。

顾延章本人仍然藏在后面。

但他的夫人、内宅、顾府密押,已经越来越清楚。

许敬之立刻道:

“记录。”

书吏连忙落笔。

薛怀安抬头看向裴玄。

“我说了这些。”

“能活吗?”

裴玄看着他。

“看你说得够不够多。”

薛怀安笑了一下。

“果然。”

“和陆寻说的一样。”

“我若没价值,就会死。”

裴玄淡淡道:

“你现在还有一点价值。”

薛怀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我再说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薛怀安声音低了些:

“三司押送进京的路上,还有一刀。”

裴玄眼神骤冷。

“你不是说押送这刀已经失败了?”

薛怀安摇头。

“那只是江州外第一刀。”

“真正的刀,在入京前。”

“京城外三十里,鹿鸣驿。”

“那是三司队伍必经之地。”

“他们会在那里动手。”

许敬之脸色一变。

“鹿鸣驿?”

周元礼沉声道:

“那是官驿。”

薛怀安看着他们,低声笑了笑。

“官驿,才最安全。”

“谁会想到,京城脚下的官驿也会杀人?”

裴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薛怀安继续道:

“他们不会烧证物。”

“也不会杀所有人。”

“他们只杀一个人。”

裴玄问:

“谁?”

薛怀安一字一句道:

“严嵩年。”

堂内气氛彻底凝固。

严嵩年现在在京城监察司总衙。

按理说,和江州押送队伍不是一路。

可如果三司证据入京,严嵩年必然要被提出来对证。

鹿鸣驿那一刀,不一定是杀押送队伍。

而是杀即将与证据会合的严嵩年。

只要严嵩年死了,顾延章就又能断一条线。

裴玄猛地起身。

“传信京城。”

“立刻。”

蒋恒领命离去。

许敬之和周元礼的脸色都不好看。

薛怀安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终于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完。

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

从说出鹿鸣驿开始,他就彻底背叛了顾府。

而背叛顾府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

药庐。

陆寻刚被抬回去,就被老大夫强行按到榻上。

“躺着!”

陆寻老实躺下。

这次是真老实。

青竹坐在床边,眼圈还红着。

“你脸色好差。”

陆寻道:

“有吗?”

青竹点头。

“有。”

陆寻还想说话。

青竹直接把蜜饯盒盖上。

陆寻立刻闭嘴。

老大夫在旁边冷笑:

“终于有人能治你。”

柳清霜站在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

很快,蒋恒派人送来薛怀安交代的内容。

柳清霜听完,走进屋。

“薛怀安开口了。”

陆寻睁开眼。

青竹立刻按住他。

“不许坐起来。”

陆寻只好继续躺着。

柳清霜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何知远。

林善。

陈显。

顾府密押。

沈兰身边唐嬷嬷。

还有鹿鸣驿。

陆寻听完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青竹紧张道:

“是不是很麻烦?”

陆寻轻声道:

“严嵩年危险了。”

青竹皱眉。

“严嵩年不是坏人吗?”

“是。”

陆寻闭了闭眼。

“但他现在不能死。”

青竹不说话了。

她现在已经明白很多事。

坏人也有不能死的时候。

因为他活着,才能咬出更坏的人。

柳清霜道:

“裴玄已经传信京城。”

“岳沉舟会布置。”

陆寻摇头。

“来不及。”

柳清霜眉头一皱。

“为何?”

陆寻缓缓道:

“薛怀安知道鹿鸣驿。”

“说明这消息已经是可以让他知道的层级。”

“真正动手的人,未必还在鹿鸣驿。”

柳清霜脸色微变。

“你是说,鹿鸣驿也是幌子?”

陆寻点头。

“可能是。”

老大夫怒道:

“你又开始了。”

陆寻看向他。

老大夫瞪眼:

“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管京城三十里外的事?”

陆寻沉默。

他确实管不到。

他人在江州,伤还没好。

京城那边的局,他无法亲自插手。

可如果不想,就会出事。

柳清霜看着他。

“写下来。”

陆寻一怔。

柳清霜道:

“你不用说。”

“写下来,我让人送给裴玄。”

青竹小声道:

“只能写一页。”

老大夫冷笑:

“半页。”

陆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讨价还价?

最后,在三方压迫下,陆寻只被允许写半页。

他拿起笔,沉思片刻,写下几行字。

鹿鸣驿若是明刀,暗刀必在严嵩年出监察司之前。

不要只护路,要护人。

严嵩年不能按三司要求出总衙。

让岳沉舟押一个假严嵩年去鹿鸣驿。

真严嵩年,留在监察司地牢。

写完后。

青竹立刻把笔抢走。

“够了。”

陆寻看着半页纸。

“还有一句。”

老大夫冷冷道:

“憋着。”

陆寻:“……”

柳清霜拿起纸。

她看完后,神色凝重。

“我立刻送过去。”

陆寻点头。

柳清霜转身离开。

青竹坐在床边,看着陆寻。

“现在能休息了吗?”

陆寻轻轻点头。

“能。”

青竹看着他。

“你说话算话吗?”

陆寻笑了笑。

“这次算。”

青竹还是不信。

但她没有再逼他。

只是替他把被子盖好。

“睡吧。”

“我守着。”

陆寻闭上眼。

药味很重。

窗外风声很轻。

他是真的累了。

可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还是京城。

鹿鸣驿。

严嵩年。

顾延章。

沈兰。

唐嬷嬷。

以及那座还未真正踏入,却已经让人感觉到冷意的京城。

江州这局,快收尾了。

可京城那盘棋,才刚刚露出一角。

而那一角,已经锋利得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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