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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小院起火,真的陆寻在药庐喝药

作者:子非鱼是你 字数:9294 更新:2026-06-04 17:50:16

押送证据的日子,很快到了。

天还没亮。

江州城便已经醒了。

不是百姓醒得早。

是街上的马蹄声、车轮声、甲叶声,把整座城都敲醒了。

知府衙门外,监察司缇骑列队而立。

三司会审的人也到了。

许敬之、周元礼、薛怀安三人站在廊下,看着一口口封好的铁箱被抬上马车。

每一口铁箱上,都贴着三司、监察司、江州府三重封条。

封条上,还有昨日重新复核后的签押。

江州私盐账册。

白马寺暗账。

通源票号残账。

军弩残件。

沈怀义、魏管事、空明和尚等人的供词。

每一样都重新登记过。

每一样都看似稳妥。

可越是稳妥,越让人觉得压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只要安全送到京城,江州案就会彻底变成朝堂大案。

而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裴玄站在马车前,神色冷淡。

蒋恒正在清点护卫。

宋砚辞也来了。

宋家明面上没有参与押送,但暗地里提供了路线、马匹和几处沿途落脚点。

苏云卿站在知府衙门外,望着那些铁箱,眼神复杂。

那里有苏家的冤。

也有她父亲的命。

六年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家被拖入深渊。

六年后,她终于能亲眼看着证据被送往京城。

可她心里没有轻松。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凶手,还没有倒下。

柳清霜一身白衣,站在队伍最前。

她没有看那些铁箱。

而是看向远处小院的方向。

青竹还在那里。

假陆寻也在那里。

真正的陆寻,已经不在。

这件事,除了她、青竹、苏云卿、宋砚辞和老大夫,没有第六个人知道。

就连裴玄,也只是隐约猜到陆寻不在小院,却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

这是陆寻要求的。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可柳清霜心里依旧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因为押送队伍。

而是因为陆寻不在她眼前。

裴玄走到她身旁,淡淡道:

“你心不稳。”

柳清霜收回目光。

“没有。”

裴玄看她一眼。

“柳清霜,你以前撒谎没这么明显。”

柳清霜冷冷道:

“裴副使今日很闲?”

裴玄笑了一下。

“放心。”

“那小子既然敢把自己藏起来,就说明他有把握。”

柳清霜没有说话。

裴玄又道:

“不过我倒是真好奇,他到底藏在哪。”

柳清霜淡淡道:

“我不知道。”

裴玄一怔。

随即笑意更深。

“连你都不知道?”

柳清霜道:

“不知道。”

裴玄沉默片刻,低声道:

“这小子够狠。”

“连你都瞒,确实不好找。”

柳清霜不想接这句话。

因为她心里也不太舒服。

理智告诉她,陆寻做得对。

情绪却告诉她,这人又一次把她排除在外。

哪怕是为了安全。

也让人不太高兴。

就在这时,薛怀安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押送队伍,语气平静:

“裴副使,时辰差不多了。”

“可以启程。”

裴玄看向他。

“薛大人今日倒是急。”

薛怀安面无表情。

“证据早日入京,案子早日明断。”

“此乃公事。”

裴玄轻笑:

“薛大人说得对。”

说完,他抬手。

“启程。”

车轮滚动。

一行队伍缓缓离开知府衙门。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安静看着。

没有喧闹。

没有欢呼。

只有沉默。

许多人甚至不知道押送的具体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江州这段时间流了很多血,死了很多人,才把这些箱子送上路。

队伍走过长街。

穿过城门。

向北而去。

而几乎在押送队伍出城的同时,小院那边,也开始动了。

……

小院里。

青竹端着药碗,站在床边。

床上躺着假陆寻。

那名宋家护卫装得很像。

披风盖到下巴,脸色被粉抹得发白,眼睛闭着,一副病弱模样。

可青竹怎么看都觉得不像。

不是脸不像。

是感觉不像。

陆寻躺在床上的时候,就算闭着眼,也总让人觉得他下一刻会说一句气人的话。

这个人不会。

这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青竹心慌。

她端着药碗,像平时一样开口:

“陆寻,喝药。”

床上的人没有动。

青竹顿了一下,又提高声音:

“别装睡。”

“装睡也没用。”

“今天不喝药,蜜饯就没了。”

门外暗处,一道极轻的呼吸声动了一下。

青竹听不见。

但她记得陆寻交代过。

要像平时。

越像越好。

于是她继续板着小脸说道:

“你昨天答应过,不许乱来。”

“今天押送队伍已经走了,你更不许出门。”

“听见没有?”

床上的假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低哑,含糊不清。

青竹立刻把药碗递到他嘴边。

“喝。”

那人很配合地喝了两口。

青竹看得心里有些难受。

真正的陆寻喝药,绝不会这么配合。

他一定先皱眉。

再讨价还价。

再问能不能先吃蜜饯。

最后被她威胁,才认命喝下。

这个人太听话了。

一点都不像。

青竹忽然很想骂陆寻。

可真正的人不在这里。

她只能低头,把药碗放下。

“今天算你乖。”

话刚落。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鸟叫。

三短一长。

青竹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监察司暗哨信号。

有异动。

她立刻稳住呼吸,没有回头。

按照陆寻交代,她不能慌。

越慌,越不像平日。

她拿起蜜饯盒,坐到床边,故意小声嘟囔:

“你今天只能吃两颗。”

“别看我。”

“三颗也没用。”

门外。

柳清霜站在阴影里。

手握剑柄。

她看见青竹这副样子,眼神微微一软。

小丫头成长得比她想象中快。

只是这场成长,是被一件又一件危险推着来的。

院外的异动越来越近。

一名监察司密探悄然出现,低声道:

“大人,东墙外有人靠近。”

“人数不多。”

“像是探路。”

柳清霜点头。

“放近些。”

密探一怔。

“大人?”

柳清霜声音很冷:

“陆寻说过,他们若来,第一刀不会太重。”

“让他们以为小院守备松了。”

密探立刻领命。

“是。”

不久后。

东墙外传来极轻的声响。

像是有人用铁钩勾住墙沿。

随后,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翻进院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三人落地后,没有立刻冲入屋内。

而是先观察四周。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

意思是守卫不多。

可他们不知道,屋檐上,树影中,柴房后,全都是监察司的人。

柳清霜站在门后,没有动。

因为还没到时候。

那三名黑衣人很谨慎。

他们没有直接杀人,而是朝房间方向扔出一只小竹筒。

竹筒落地。

噗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

迷烟。

屋内的青竹看见烟雾从门缝飘进来,脸色微变。

她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湿布,捂住口鼻。

床上的假陆寻也早有准备。

他微微侧身,装作昏迷。

青竹眼圈有些红。

因为这一幕太真了。

真得像陆寻又一次躺在那里,任人宰割。

外面的黑衣人等了片刻。

确认屋内没有动静后,终于推门而入。

为首之人手中握刀,直奔床榻。

青竹坐在床边,像是中了迷烟,伏倒在桌上。

那黑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他的目标是床上的陆寻。

刀光抬起。

下一刻。

一道剑光从门后斩出。

寒光如雪。

那黑衣人的刀还没落下,手腕便被剑锋挑开。

他脸色大变。

“有埋伏!”

话音未落,柳清霜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那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同时,院中火把骤然亮起。

监察司缇骑从四面现身。

另两名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想逃。

可墙头上早已站满弓弩手。

“放下兵器。”

柳清霜持剑立在门口,眼神冷得可怕。

“否则死。”

那两人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咬破口中毒囊。

柳清霜眼神一变。

“卸下巴!”

监察司缇骑扑上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倒地抽搐,很快气绝。

只有被柳清霜踹飞的那人还活着。因为方才那一脚,直接震得他毒囊没来得及咬碎。

蒋恒上前,硬生生卸掉他的下颌,从口中取出毒囊。

柳清霜冷冷道:

“带下去。”

“审。”

蒋恒点头。

“是。”

屋内。

青竹终于松开湿布。

她看着地上的血和尸体,脸色有些白。

但她没有哭。

柳清霜走进来。

“没事吧?”

青竹摇头。

“没事。”

随后她看向床上的假陆寻。

那护卫已经坐了起来,脸色也有些发白。

毕竟刚才刀是真的冲他来的。

青竹小声道:

“辛苦你了。”

护卫愣了一下,连忙道:

“青竹姑娘言重。”

青竹低下头。

“我就是忽然觉得……”

“替人挡刀,也很吓人。”

柳清霜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青竹在想什么。

陆寻以前就是这样。

不会武功。

却总在最该挡刀的时候,被推到最前面。

青竹越想,越觉得心口发闷。

柳清霜道:

“这只是第一波。”

青竹抬头。

“大人是说,他们还会来?”

“会。”

柳清霜看向院外。

“他们发现陆寻还在小院,但刺杀失败。”

“下一步,就是火。”

青竹脸色微变。

“他们真的会烧小院?”

柳清霜冷声道:

“会。”

“因为陆寻若死在火里,最好。”

“若没死,也能说他趁乱毁证,逃避审查。”

青竹咬紧嘴唇。

“这些人真坏。”

柳清霜看她一眼。

“所以你要继续演。”

青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她重新端起药碗。

走到床边。

声音故意大了些:

“你看看你!”

“都说了不许乱动!”

“现在好了,刺客都来了,你还想逞强是不是?”

床上的假陆寻:“……”

他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青竹继续道:

“闭嘴。”

“你现在不许说话。”

柳清霜站在旁边,差点以为真陆寻回来了。

这个语气。

确实很像。

……

同一时间。

城北官道。

押送队伍缓缓前行。

表面上,一切平静。

道路两旁是低矮山坡和树林。

春日之后,草木繁盛,正适合藏人。

裴玄骑在马上,神色淡淡。

许敬之和周元礼坐在马车中。

薛怀安则坐在另一辆车里,闭目养神。

他看起来很平静。

可放在膝上的手,却轻轻敲着车厢。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在等。

等小院那边的火。

也等官道这边的乱。

只要两边同时出事,陆寻就算不死,也要背上嫌疑。

证据押送出事。

小院起火。

陆寻消失。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足够写出一份漂亮的弹劾文书。

到时候京城那些人再一推波助澜。

陆寻就会从江州的公道书生,变成最可疑的幕后操控者。

薛怀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寻再聪明,也不可能一直躲过刀。

就在这时。

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薛怀安眼神一动。

来了。

前方官道忽然出现几辆失控的牛车。

牛车上堆满干草,疯狂朝押送队伍冲来。

车上的牛似乎受惊,眼睛发红。

蒋恒立刻喝道:

“拦住!”

监察司缇骑冲上去。

可就在他们拦牛车的一瞬间,道路两旁的林中,忽然射出一片火箭。

目标不是人。

是证物车。

裴玄眼神骤冷。

“护车!”

缇骑立刻围住铁箱马车。

火箭落在车厢外,被提前涂过防火泥的篷布挡住,没有立刻燃起。

林中黑影一闪而过。

他们似乎没想到车篷竟然防火。

裴玄冷笑。

“陆寻猜中了。”

蒋恒瞬间明白。

这些车篷,也是陆寻提前写在押送计划里的。

因为他早说过,对方未必杀人,可能烧证物。

所以所有证物车外,都加了防火泥布。

火箭没用。

林中伏兵立刻改用弩箭射人。

一名缇骑中箭倒下。

押送队伍瞬间进入战斗。

许敬之从马车里掀开帘子,脸色难看。

“真有人劫证?”

周元礼沉声道:

“坐稳。”

薛怀安也掀开车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哪里来的贼人?”

裴玄冷冷看了他一眼。

“薛大人,不如你问问他们?”

薛怀安脸色一变。

“裴副使这是什么意思?”

裴玄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挥。

“第二队,断后。”

话音落下。

原本排在队伍后方的几辆普通货车忽然打开。

里面冲出一队监察司伏兵。

他们早就藏在货车里。

直接从后方包抄林中刺客。

伏兵猝不及防,被前后夹击。

林中顿时大乱。

有人想撤。

却发现退路也被宋家护卫堵住。

这一次,裴玄没有急着杀。

而是冷声下令:

“抓活口。”

很快,十几名刺客被围住。

其中几人想咬毒。

可监察司缇骑早有准备。

一旦按住,先卸下巴。

短短半个时辰,官道上的袭击便被压了下去。

证物车没有损毁。

三司官员没有受伤。

监察司只伤了两人。

伏兵抓了六个活口。

薛怀安坐在马车中,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对。

这一切不对。

裴玄准备得太充分了。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在这里动手。

更可怕的是。

每一步都像陆寻的风格。

先预判火攻。

再藏伏兵。

再留活口。

可陆寻不是在小院吗?

他怎么可能提前算到这些?

薛怀安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一名缇骑快步跑来。

“裴副使!”

“活口供出,有人让他们烧毁证物车。”

“并且事成后,把一枚陆寻私印丢在现场。”

裴玄眼神彻底冷了。

“私印?”

缇骑递上一枚木印。

上面刻着两个字。

陆寻。

薛怀安脸色变了。

裴玄拿过木印,忽然笑了。

“做得倒是齐全。”

许敬之和周元礼也下车查看。

许敬之脸色难看:

“有人想嫁祸陆寻?”

周元礼看向薛怀安。

眼神平静,却让薛怀安心里一沉。

薛怀安立刻道:

“如此低劣手段,显然有栽赃之嫌。”

裴玄看了他一眼。

“薛大人今日倒是看得明白。”

薛怀安脸色微僵。

他不能不明白。

因为这一局失败得太明显。

如果他硬把事情往陆寻身上引,反而会显得自己有问题。

裴玄收起木印。

“继续押送。”

“活口带走。”

“本官倒要看看。”

“是谁这么想让陆寻背锅。”

队伍重新前行。

可这一刻,三司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敬之沉默不语。

周元礼闭目养神。

薛怀安则坐在车中,手指一点点攥紧。

官道这一刀。

失败了。

那小院那边呢?

……

江州城内。

夜幕降临前。

小院外终于起火了。

火不是从院内燃起。

而是从隔壁一间空宅开始。

火势借着风,迅速朝小院方向蔓延。

有人在街上大喊:

“走水了!”

“走水了!”

“监察司小院起火了!”

街坊百姓纷纷跑出来。

很快,浓烟滚滚。

火光映红半条巷子。

而几乎在火起的一瞬间,便有几个灰衣人混入救火人群。

他们一边喊着救火,一边往小院后门靠近。

其中一人怀里藏着一只油布包。

包里,是几封伪造好的信。

只要趁乱塞进陆寻房间。

再让火势烧出一半。

到时候残信被人“发现”,便能证明陆寻和劫证之人有往来。

这一手,比单纯刺杀更毒。

可他们刚靠近后门。

门忽然开了。

柳清霜站在门内。

白衣佩剑。眼神如冰。

那几个灰衣人瞬间僵住。

柳清霜淡淡道:

“等你们很久了。”

灰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可街巷两侧,早已被监察司封住。

宋砚辞带着宋家护卫从另一头出现。

“几位。”

“火都还没烧进去,这么急着走?”

灰衣人当即拔刀。

可他们哪里是柳清霜的对手。

短短片刻,几人便被拿下。

那只油布包也被搜了出来。

蒋恒打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

里面全是伪造的信。

信上写着所谓“陆寻暗令”。

要求劫证队伍烧毁部分证物,并让小院起火后迅速撤离。

青竹站在门口,看见这些信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么坏?”

“陆寻明明什么都没做!”

柳清霜看着那些信,眼神冷得可怕。

“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他们才要写成他做了。”

火很快被扑灭。

小院没有真的烧起来。

隔壁空宅倒塌一半,但没有伤人。

而所有混入救火人群的灰衣人,全被拿下。

更重要的是。

巷子里不少百姓亲眼看见,那些人试图把信塞进小院。

也亲眼看见了监察司抓人。

栽赃没有成功。

反而成了证据。

青竹站在院门口,看着外面被押走的灰衣人,忽然想起陆寻昨夜写下的话。

我从棋盘上消失,打着我名义出现的东西,就都可疑。

现在她懂了。

如果陆寻还在小院,这些信也许还能让人怀疑。

可真正的陆寻已经不在。

而假陆寻全程躺在床上,青竹和监察司都能证明他没有接触任何人。

那些突然出现的“陆寻暗令”,反而荒唐得可笑。

青竹心里又酸又涨。

她忽然很想见陆寻。

告诉他,小院没事。

告诉他,她演得很好。

也告诉他,这次她没有哭。

至少没有在人前哭。

……

药庐。

陆寻正坐在一张竹榻上。

屋里药味浓得让人绝望。

老大夫坐在桌边,正在磨药。

磨一下,看陆寻一眼。

再磨一下,又看陆寻一眼。

陆寻被看得有些发毛。

“大夫。”

“您有话就说。”

老大夫冷笑:

“老夫怕你嫌命长,又开始想事。”

陆寻无奈。

“我真没想。”

老大夫指了指他面前的纸。

“那这是什么?”

陆寻低头。

纸上写满了押送路线、小院火势、栽赃可能、假信处理。

他沉默片刻。

“随便写写。”

老大夫气笑了。

“你管这叫随便写写?”

“老夫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省心的病人。”

陆寻叹气。

“我也没见过这么凶的大夫。”

老大夫瞪他。

“你说什么?”

陆寻立刻低头。

“我说您医术高明。”

老大夫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

说着,他端来一碗药。

陆寻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刚喝过?”

“刚才是补气的。”

老大夫把药放在他面前。

“这是安神的。”

陆寻:“……”

安神。

又是安神。

他这几天听见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老大夫冷冷道:

“喝。”

陆寻看着药碗。

“有没有蜜饯?”

老大夫冷笑。

“没有。”

陆寻沉默了。

他忽然无比想念青竹。

虽然青竹也逼他喝药。

但至少有蜜饯。

老大夫看他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大男人,喝个药还要蜜饯。”

陆寻虚弱道:

“人活着,总要有点甜。”

老大夫一怔。

随后骂了一句:

“歪理。”

但骂归骂,他还是从柜子里摸出一小块饴糖,扔给陆寻。

“就这一块。”

陆寻接住饴糖,眼睛亮了亮。

“多谢。”

老大夫没好气道:

“快喝。”

陆寻认命地端起药碗。

一口喝完。

苦味炸开。

他立刻把饴糖塞进嘴里。

甜味很淡。

远不如青竹买的桂花蜜饯。

但至少聊胜于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短两长。

老大夫眼神微动。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卖柴的小童。

小童低声道:

“小院无恙。”

“官道无恙。”

“抓活口九人。”

老大夫点点头,关上门。

陆寻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老大夫看着他。

“现在能睡了?”

陆寻沉默片刻。

“青竹没事?”

老大夫翻了个白眼。

“那小丫头好得很。”

“还把假陆寻骂得跟真的一样。”

陆寻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胸口又疼。

老大夫立刻骂:

“笑什么笑?”

“伤口不要了?”

陆寻连忙收住。

可眼底笑意还在。

她没事。

柳清霜没事。

小院没事。

押送队伍也没事。

这就够了。

老大夫看他这样,语气终于缓了些。

“你这局算是成了。”

陆寻摇头。

“还没完。”

老大夫皱眉。

“还没完?”

陆寻看向窗外夜色,声音低了些。

“他们输了两刀。”

“但还有最后一刀。”

老大夫沉声问:

“哪一刀?”

陆寻缓缓道:

“薛怀安自己。”

老大夫不懂官场。

却听出了这话里的寒意。

陆寻没有再解释。

薛怀安连续失败。

顾延章那边也不会一直容忍他失手。

押送路上失败。

小院栽赃失败。

接下来,薛怀安若想翻盘,就只能亲自出手。

亲自出手的人,破绽最大。

也最危险。

陆寻轻轻闭上眼。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

深夜。

薛怀安收到了两边失败的消息。

官道证物未毁。

小院栽赃失败。

活口被抓。

假信被截。

更要命的是,那枚伪造的陆寻私印,也落到了裴玄手里。

薛怀安坐在房中,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第一次。

他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失败。

这是反噬。

一旦那些活口开口。

一旦假信来源被查到。

一旦裴玄顺藤摸瓜。

他就危险了。

非常危险。

随从低声道: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薛怀安沉默很久。

忽然抬头。

“陆寻在哪里?”

随从一怔。

“应当还在小院。”

薛怀安猛地一拍桌子。

“蠢货!”

“小院都是局。”

“陆寻怎么可能还在那里?”

随从脸色一白。

薛怀安呼吸急促。

他终于明白了。

陆寻不在小院。

从一开始就不在。

他所有针对小院的安排,都打在了影子上。

真正的陆寻,藏起来了。

藏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静静看着他出手。

薛怀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书生,太可怕了。

他必须找到他。

必须在裴玄和柳清霜彻底查到自己之前,把陆寻除掉。

否则,死的就是他。

薛怀安缓缓闭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低哑:

“去找。”

“全城找。”

“医馆、药铺、书院、宋家别院、监察司据点,全都查。”

“陆寻伤还没好,他一定需要大夫。”

随从点头。

“是。”

薛怀安又道:

“尤其是大夫。”

“这些天谁进出小院最多。”

“一个都不能漏。”

随从脸色微变。

“大人是说……”

薛怀安眼神阴冷。

“那个老大夫。”

“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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