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本网
首页 男频 女频 免费
搜索
今日热搜

第二十八章:严嵩年夜投监察司

作者:子非鱼是你 字数:9334 更新:2026-06-04 17:50:11

京城。

严府。

夜风吹得窗纸轻轻发颤。

严嵩年坐在床榻上,脸色灰白,胸口一阵阵发闷。

房中烛火很暗。

暗到他几乎看不清眼前心腹的脸。

但他听清了那句话。

“府里抓到一个刺客。”

“是顾府的人。”

顾府。

顾延章。

内阁次辅顾延章。

那个这些年来一直坐在幕后,收银子、点头、遮风挡雨,却从来不沾半点脏水的顾阁老。

如今终于要杀他了。

严嵩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里的心腹都忍不住发抖。

“大人……”

“那人已经被拿下。”

“要不要审?”

严嵩年慢慢抬头。

他眼神有些空。

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审?”

他忽然笑了一声。

“审什么?”

“问他是不是顾府派来的?”

“问他是不是奉命杀我?”

“问他顾阁老为什么要灭口?”

心腹不敢说话。

严嵩年笑着笑着,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咳了很久。

他捂着胸口,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年,他在户部风光惯了。

人人见他都要喊一声严侍郎。

地方官送礼。

商户讨好。

盐商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他也曾以为,自己算半个棋手。

至少不是棋子。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严嵩年和沈怀义没什么区别。

沈怀义是江州的棋子。

他是京城的棋子。

只是他的棋盘大一点,看起来体面一点。

可弃子的时候。

也一样会死。

心腹低声道:

“大人,顾府既然动手,只怕还会有第二次。”

严嵩年慢慢闭上眼。

他当然知道。

这一次刺杀失败,不是顾延章心软。

而是他府里还有几个真正忠心的老人。

可下一次呢?

严府上上下下,谁知道有多少顾延章的人?

茶里可以下毒。

药里可以下毒。

院墙外可以放火。

甚至连伺候他更衣的丫鬟,都可能在袖中藏刀。

他现在已经不是户部右侍郎。

而是一块带血的肉。

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上藏着能咬死人的秘密。

也所有人都知道,他必须闭嘴。

严嵩年忽然睁开眼。

“备车。”

心腹一愣。

“大人?”

严嵩年声音沙哑。

“备车。”

心腹脸色变了。

“这个时候出府?”

“外面恐怕更危险。”

严嵩年冷冷看他。

“留在府里就安全?”

心腹立刻低头。

不敢再劝。

严嵩年扶着床沿慢慢站起。

他身子有些发虚。

可眼神却一点点清明起来。

人到死路,反而容易想明白。

顾延章要杀他。

秦兆远不会救他。

户部那些同僚更不可能救他。

他们只会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半点腥气。

如今他唯一能活的路,不在严府。

在监察司。

心腹忍不住问:

“大人要去哪?”

严嵩年整理了一下衣襟。

声音低沉:

“监察司。”

心腹猛地抬头。

“监察司?”

严嵩年笑了笑。

“怎么?”

“你也觉得本官疯了?”

心腹不敢回答。

严嵩年看向窗外黑夜。

“从前本官也觉得,进监察司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可如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外面那九十九条路,都是死路。”

“反倒监察司,还有一线生机。”

心腹沉默片刻,咬牙道:

“小人这就去备车。”

严嵩年忽然叫住他。

“等等。”

心腹回头。

严嵩年走到书案前,亲手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小匣。

匣子不大。

只有巴掌长。

上面没有锁。

可严嵩年拿它的时候,手却有些发抖。

心腹看了一眼,眼神微变。

“大人,这是……”

严嵩年淡淡道:

“保命的东西。”

心腹低下头。

严嵩年将小匣贴身收好。

又想了想,从书案上取下一枚私印。

这是他户部右侍郎的私印。

这些年来,无数银票、密信、调令,都因这枚印而生。

也因这枚印,死了许多人。

严嵩年盯着私印看了片刻。

忽然用力一砸。

啪。

私印裂成两半。

心腹吓了一跳。

“大人?”

严嵩年冷笑。

“这东西留着。”

“只会让人觉得,我还想回头。”

他把碎印丢进火盆。

火焰舔上去,很快发出一股焦味。

严嵩年转身往外走。

“走。”

“今夜若不走。”

“天亮就走不了了。”

……

监察司京城总衙。

深夜仍有灯火。

岳沉舟坐在案后,正在翻看从听雨斋取出的账本。

他年近六十。

头发花白。

可眼神极锐。

那双眼睛像鹰。

像能从一堆废纸里,看出藏在背后的死人。

案上摆着几份卷宗。

江州私盐案。

东海卫军弩案。

白马寺香油暗账。

通源票号转银记录。

还有那本最关键的《盐银》。

岳沉舟翻到顾延章名字那一页时,手指轻轻停住。

“内阁次辅啊。”

他低声叹了口气。

“江州那小子,真会给老夫找麻烦。”

站在旁边的监察司校尉低声道:

“大人,江州陆寻,真有密信里说得那么厉害?”

岳沉舟笑了笑。

“裴玄那个人,眼高于顶。”

“柳清霜那丫头,冷得像块冰。”

“能让这两个人在密信里都提到同一个书生。”

“你觉得呢?”

校尉不说话了。

岳沉舟合上账本。

“可惜了。”

校尉问:

“大人可惜什么?”

岳沉舟淡淡道:

“这小子若在京城,说不定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现在隔着几千里,只能靠信。”

“慢了。”

校尉低声道:

“江州那边说,陆寻伤得很重。”

“暂时来不了京城。”

岳沉舟哼了一声。

“伤得重还天天设局。”

“这不像伤员。”

“像欠揍。”

校尉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大人!”

“严府有动静!”

岳沉舟抬头。

“严嵩年死了?”

来人摇头。

“没有。”

“严嵩年出府了。”

岳沉舟眼神一亮。

“去哪?”

“看方向……”

来人神色有些古怪。

“像是往我们监察司来。”

屋里瞬间安静。

岳沉舟愣了一下。

随后竟然笑了。

“好。”

“好啊。”

“江州那小子说得没错。”

“严嵩年这条老狗,果然怕死。”

校尉立刻道:

“大人,要不要派人接应?”

岳沉舟站起身。

“接。”

“当然要接。”

“严嵩年若死在路上,我们手里就只剩账本。”

“他若活着走进监察司……”

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顾延章就要睡不着了。”

……

夜色下。

严嵩年的马车从严府侧门驶出。

没有仪仗。

没有灯牌。

甚至连护卫都只有十几人。

车轮滚过青石路,声音很轻。

可车厢里的严嵩年,却觉得每一声都像敲在自己心口上。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黑沉沉的。

远处有打更人敲梆子。

一声。

两声。

三声。

京城的夜,比江州更安静。

也更危险。

严嵩年放下车帘,手按在怀里的黑匣上。

只要活着走到监察司,他就还有机会。

可就在马车转过一条巷子时,车夫忽然猛地勒马。

“吁!”

马车骤停。

严嵩年身体一晃,差点撞在车壁上。

外面传来护卫厉喝:

“什么人?”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

下一刻。

黑暗中忽然亮起数点寒芒。

弩箭!嗖嗖嗖!

几名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倒在地上。

严嵩年脸色大变。

“走!”

车夫拼命抽马。

可前方巷口,已经被一辆横倒的板车堵死。

后方,也有黑衣人从墙头翻下。

严嵩年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顾延章果然不会给他活路。

黑衣人没有喊话。

也没有废话。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杀人。

灭口。

几个严府护卫拼死抵挡。

可对方显然是专业死士。

刀刀致命。

很快,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严嵩年缩在车厢里,脸色惨白。

他此刻再也没有半点户部侍郎的威严。

只有恐惧。

就在一名黑衣人跃上车辕,长刀劈向车帘时。

远处忽然响起一道苍老声音。

“京城脚下。”

“夜杀三品大员。”

“顾阁老现在办事,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黑衣人动作一顿。

下一瞬。

两侧屋顶上,监察司弩手同时现身。

弩箭齐发。

黑衣人瞬间倒下一片。

岳沉舟披着灰袍,从巷尾慢慢走来。

身后,是数十名监察司缇骑。

他走得不快。

却像整条巷子都被他压住。

严嵩年猛地掀开车帘。

看见岳沉舟那张脸时,他从未觉得监察司的人如此顺眼。

“岳大人!”

“救我!”

岳沉舟停下脚步。

看着车厢里狼狈不堪的严嵩年,淡淡道:

“严侍郎。”

“你也有今天。”

严嵩年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黑衣人见事败,立刻想撤。

岳沉舟只说了一个字:

“杀。”

监察司缇骑瞬间压上。

巷子里刀光四起。

这些死士武功不弱。

但在早有准备的监察司面前,根本逃不掉。

不到半炷香。

巷中只剩血腥味。

有三名活口被按在地上。

岳沉舟走到其中一人面前,蹲下身。

“顾府的?”

那人死死咬牙。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嘴里有毒。”

“撬了。”

身旁校尉立刻上前,硬生生卸掉那人的下颌,从齿缝里取出一枚小小毒囊。

严嵩年看得浑身发寒。

这些人不是来刺杀失败后逃跑的。

他们是来死的。

哪怕被抓,也要立刻服毒。

顾延章这是铁了心不留活口。

岳沉舟站起身,看向严嵩年。

“严侍郎。”

“现在你还觉得,顾阁老会保你吗?”

严嵩年脸色苍白。

过了许久。

他低声道:

“我要见陛下。”

岳沉舟笑了。

“你现在还没资格。”

严嵩年咬牙。

“我手里有东西。”

岳沉舟淡淡道:

“你手里有什么,进了监察司再说。”

严嵩年沉默片刻。

终于点头。

“好。”

岳沉舟转身。

“带走。”

……

江州。

小院。

陆寻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到午后。

这几日他的伤势终于稳住了一些。

脸色虽然还白,但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吓人。

青竹端着粥进来。

难得不是药。

陆寻看见粥,心情还算平静。

至少比药强。

青竹把粥放下。

“今天有鸡丝。”

陆寻眼睛亮了。

“真的?”

青竹点头。

“老大夫说,可以吃一点。”

陆寻看着那碗粥里细细的鸡丝,忽然觉得人生有了希望。

“青竹。”

“嗯?”

“你今天像菩萨。”

青竹小脸一红。

“第一句。”

陆寻笑了笑。

端起粥喝了一口。

虽然很淡。

但确实有鸡肉味。

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他正喝着,柳清霜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陆寻一看她神情,便知道京城有大事。

他放下碗。

青竹立刻道:

“先吃完。”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竟然点头。

“先吃。”

陆寻:“……”

他发现自己现在在小院里最大的敌人,不是顾延章。

不是严嵩年。

是养伤规矩。

他只能慢慢把一碗粥吃完。

青竹满意地收走碗。

这才让柳清霜开口。

柳清霜道:

“严嵩年活着进了监察司。”

陆寻眼神一亮。

“他真跑了?”

“第二句。”

柳清霜点头。

“昨夜出府,半路被刺杀。”

“岳沉舟提前布控,救下了他。”

陆寻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严嵩年一进监察司,局势就彻底变了。

之前他们只有账本。

现在有了人证。

而且是户部右侍郎这种级别的人证。

顾延章想摘干净,就没那么容易了。

青竹也听懂了一些。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赢了?”

陆寻摇头。

青竹一愣。

“还没赢?”

陆寻道:

“只是拿到上桌资格。”

“第三句。”

青竹皱眉。

“上桌资格?”

柳清霜替陆寻解释:

“意思是,以前我们只是在江州查案。”

“现在,京城那些人不得不正眼看这件事了。”

陆寻点头。

江州案到现在,才真正有资格摆上大乾权力的桌面。

在此之前,无论他们查到多少地方官、盐商、水匪,顾延章都可以隔岸观火。

严嵩年死了,就把严嵩年推出去。

秦兆远死了,就把秦兆远推出去。

只要最上层没人开口,顾延章就还有转圜空间。

可现在严嵩年活了。

他会为了保命咬人。

而被他咬的第一个人,必然是顾延章。

柳清霜继续道:

“岳沉舟问严嵩年要证据。”

“严嵩年交出了一个黑匣。”

“里面有顾府私信三封。”

“还有一枚顾府内宅出入牌。”

陆寻微微皱眉。

“只有这些?”

“第四句。”

柳清霜点头。

“密信上只提了这些。”

陆寻沉默。

这些证据有用。

但还不够致命。

顾延章完全可以说私信是下人私自往来。

内宅出入牌也可以说是严嵩年伪造。

严嵩年这种老狐狸,手里不可能只有这些。

他没有一次交干净。

他还在试探监察司能不能保住他。

也还在给自己留后手。

“他还藏了东西。”

“第五句。”

柳清霜点头。

“岳沉舟也是这么判断。”

青竹忍不住道:

“这些当官的怎么都这样?”

“每个人都藏一手。”

陆寻看她。

“因为不藏,会死。”

“第六句。”

青竹小脸微白。

她忽然觉得,这些人活得很累。

每天都在算计别人,也防着别人算计自己。

柳清霜道:

“还有一件事。”

陆寻看向她。

柳清霜语气沉了些:

“三司会审的人,明日就会到江州。”

陆寻眼神微变。

这么快?

顾延章这边刚动手失败,三司会审的人就到了江州。

这说明他们早就出发了。

甚至说,这本就是一套组合拳。

京城那边杀严嵩年。

江州这边接管案子。

两边同时动。

一边灭口,一边夺权。

若不是岳沉舟提前布控,严嵩年死了。

若不是裴玄和柳清霜这边稳住证人,三司来后就能直接把案子接走。

到时候证据一转手,谁知道会丢什么?

陆寻缓缓道:

“他们来接案。”

“第七句。”

柳清霜点头。

“名义上是会审。”

“实际上,是接管江州所有人犯与证据。”

青竹急道:

“那怎么办?”

柳清霜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陆寻。

陆寻靠在床头,沉默片刻。

“不能硬拦。”

“第八句。”

“要让他们自己不敢接。”

“第九句。”

柳清霜眸光微动。

“怎么做?”

陆寻看着窗外。

“公开。”

“第十句。”

屋内静了一下。

青竹愣住。

“又公开?”

她已经发现了。陆寻特别喜欢把事情闹大。

之前文庙是这样。

钦差青阳关也是这样。

现在三司会审,他又想公开。

陆寻看她一眼。

“藏着交,他们敢动手脚。”

“第十一句。”

“当众交,他们不敢。”

“第十二句。”

柳清霜明白了。

如果三司会审的人私下来接人犯证据,那他们有一百种方法做手脚。

可如果在江州百姓、士子、商户,甚至钦差裴玄和监察司众人的注视下接收,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被所有人盯着。

苏云卿正好进屋,听见这话,轻声道:

“可以在文庙。”

陆寻看向她。

苏云卿道:

“江州案,是从文庙真正公开的。”

“沈怀义也是在那里跪下的。”

“如果三司要接案,就让他们在文庙前,当着孔圣牌位和江州百姓的面接。”

“他们若公正,便不该怕。”

陆寻笑了。

“苏姑娘越来越会了。”

“第十三句。”

苏云卿微微一怔。

随即轻轻低头。

耳边有些发红。

青竹立刻看向陆寻。

“第十三句了。”

陆寻咳了一声,没再说。

柳清霜却点头。

“文庙合适。”

“我去找裴玄。”

陆寻拿起纸笔,写了一句:

别让薛怀安先开口。

柳清霜看完,眼神微动。

薛怀安是顾延章门生。

三司会审的人里,最需要防的就是他。

如果到时候由薛怀安先占住道义,说什么三司奉旨会审,地方不得干涉,那局势就会被他牵着走。

所以必须先发制人。

柳清霜问:

“谁先开口?”

陆寻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一怔。

“我?”

陆寻点头。

写道:

苏家冤案苦主,最有资格问三司一句公道。

苏云卿看着纸上的字,手指微微收紧。

她明白陆寻的意思。

三司来江州,不只是审私盐。

还要审苏承业冤案。

而她苏云卿,是苏承业唯一还活着的女儿。

她站出来问一句:

三司能不能还苏家公道?

谁敢说不能?

谁敢避而不答?

薛怀安若想一开始就摆官威,也必须先越过她这个苦主。

柳清霜看向苏云卿。

“你愿意吗?”

苏云卿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点头。

“我愿意。”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躲在群芳楼帘幕后等消息的苏云卿。

她要亲手把苏家的冤案,推到所有人面前。

陆寻又写:

宋砚辞第二个开口。

柳清霜皱眉。

“宋家?”

陆寻继续写:

江州商户代表,要求严查通源票号,别让三司暗箱。

柳清霜点头。

明白了。

苏云卿代表苦主。

宋砚辞代表江州商户。

士子和百姓自然会跟着看。

这样一来,三司会审的人刚到江州,就会被架在文庙前。

他们不能不接。

也不能乱接。

更不能接了之后悄悄把案子按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

青竹在旁边看得有点呆。

她忍不住小声道:

“陆寻。”

“你是不是连官都敢算计?”

陆寻看向她,眨了眨眼。

不能说话。

但青竹看懂了。

他的意思是:

这不是很明显吗?

青竹忽然觉得,裴玄说得或许有道理。

陆寻这种人,真的很适合监察司。

就是太不爱惜自己。

柳清霜收起纸。

“你好好休息。”

“剩下的我来安排。”

陆寻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逞强。

因为他知道,明天三司入江州,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而他必须养足精神。

至少得能坐着出现在文庙前。

柳清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明日你不许去。”

陆寻猛地抬头。

青竹立刻点头。

“对!”

陆寻拿笔就写:

我必须去。

柳清霜冷冷看他。

“你伤没好。”

陆寻又写:

我不去,薛怀安会试探。

柳清霜看完,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陆寻说得对。

薛怀安是顾延章门生。

他到江州后,一定会试探陆寻到底在局里起了多大作用。

如果陆寻不露面,他可能会以陆寻无官无职、扰乱案情为由,先把陆寻排除出去。

甚至反过来给陆寻扣帽子。

可若陆寻出现在文庙前。

在江州士子和百姓面前。

他就不再是无名书生。

而是文庙翻案、两诗镇江州、救明月舫百人的陆公子。

薛怀安想动他,也要掂量民意。

青竹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又要出去!”

陆寻看着她。

没写字。

只是眼神放软了些。

青竹咬着唇。

“你每次都这样。”

“明明答应过不乱来。”

陆寻低头写:

这次坐轿,不走路。

青竹看完更生气。

“这是坐不坐轿的问题吗?”

陆寻又写:

喝完药再去。

青竹一愣。

柳清霜也看向他。

苏云卿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陆寻这算是主动让步了。

青竹红着眼瞪他半晌,最后气鼓鼓道:

“那明天要多穿一件。”

陆寻点头。

“还要带药。”

陆寻继续点头。

“不能说太多话。”

陆寻犹豫了一下。

青竹眼睛一瞪。

陆寻立刻点头。

柳清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这人能算沈怀义。

算严嵩年。

算三司会审。

算京城阁老。

可最后却被青竹一碗药和一件衣服拿捏得死死的。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淡淡丢下一句:

“明日你若撑不住,我当场把你扛回来。”

陆寻:“……”

青竹眼睛亮了。

“大人,我帮你。”

陆寻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明天比三司会审更危险的,可能不是薛怀安。

而是这主仆俩。

……

翌日。

江州文庙。

人山人海。

三司会审的车驾还未到,文庙前已经挤满了百姓、士子、商户。

所有人都知道。

京城来人了。

江州案要正式交给三司会审。

可这一次,江州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只会跪着看官。

他们见过沈怀义跪在这里。

见过苏云卿在这里为父翻案。

见过陆寻在这里一首《登高》,压得许文昭抬不起头。

所以今日,他们都想亲眼看看。

京城来的官。

到底是来查案的。

还是来压案的。

文庙石阶旁。

陆寻坐在一张软椅上。

身上披着厚披风。

脸色依旧苍白。

青竹站在他身旁,手里抱着药包、水囊、蜜饯盒。

像个小管家。

柳清霜站在另一侧,白衣佩剑。

苏云卿素衣立在前方。

宋砚辞带着江州商户站在侧面。

裴玄则坐在文庙正中,神色冷淡。

不久后。

远处传来车轮声。

三司会审的人到了。

大理寺少卿许敬之。

刑部侍郎周元礼。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薛怀安。

三人下车。

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文庙前的人群。

最后落在陆寻身上。

尤其薛怀安。

他看见陆寻时,眼神微微一眯。

陆寻也看着他。

嘴角轻轻一扬。

虽然脸色苍白。

却仍旧有几分欠揍的从容。

薛怀安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快。

就是这个书生。

让顾阁老都不得不动手遮掩。

一个无官无职的寒门书生,凭什么坐在这里?

他刚要开口。

苏云卿忽然上前一步。

对着三司官员盈盈一拜。

声音清晰传遍文庙前。

“民女苏云卿。”

“江州盐运账房苏承业之女。”

“六年前,家父蒙冤而死。”

“苏家男丁被斩,女眷没入教坊。”

“今日三司大人奉旨会审。”

“民女只想问一句。”

她抬起头。

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诸位大人。”

“可会还我苏家一个公道?”

全场安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三司官员身上。

薛怀安刚到嘴边的话。

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陆寻坐在软椅上,轻轻咳了一声。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他。

“怎么了?”

陆寻摇头。

只是看着薛怀安那张微微僵住的脸,心里淡淡一笑。第一刀。

落下了。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56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