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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宋家旧账被翻,第三条线露一角

作者:子非鱼是你 字数:6344 更新:2026-06-07 20:30:39

白石庄这一夜。

没人真正睡踏实。

前半夜是查账。

后半夜是换车。

等天快亮时,庄里的人已经把所有能动的东西,都重新查了一遍。

药材换了。

柴火换了。

水换了。

连屋里的灯油都换了。

老大夫坐在廊下,看着宋家护卫来来回回,脸色依旧难看。

“早这么谨慎,不就没事了?”

宋家护卫们低头不敢说话。

宋砚辞站在一旁,倒是没有替人辩解。

他只是拱手道:

“赵大夫教训的是。”

老大夫看他一眼。

“你倒是会说话。”

宋砚辞苦笑。

“这次确实是宋家疏忽。”

“白石庄是宋家旧粮栈,原以为自己地方更安全。”

“没想到,越是自家地方,越容易被人钻空子。”

老大夫冷哼一声。

“你们这些聪明人,就是容易信自己。”

这话不轻。

宋砚辞却没有恼。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那本假账,眼神沉了些。

“赵大夫说得对。”

“这一次,是我信错了宋家的旧地方。”

“下一次,不会了。”

廊下风很冷。

天边已经泛白。

白石庄前院,巡检司留下的脚印还没扫干净。

那本假账被单独封存。

药材里的石灰粉也被装进瓷瓶。

巡检司签下的见证文书,一式三份。

一份在宋砚辞手里。

一份在柳清霜手里。

还有一份,准备送去官道主队给裴玄。

这就是陆寻的意思。

既然他们想用假账拖宋家下水,那就把假账变成证据。

证据不怕假。

怕的是没人证明它是假。

只要见证链在,白石庄这一局就会反过来咬人。

天亮后。

陆寻醒得比平时早。

不是睡够了。

是被药味熏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见青竹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

青竹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最后,陆寻轻声道:

“我觉得我可以再睡一会儿。”

青竹面无表情:

“第一句。”

陆寻:“……”

很好。

熟悉的早晨。

熟悉的第一句。

青竹把药往前递了递。

“赵大夫说,今日赶路前先喝。”

陆寻看着药碗。

“赶路前喝药,不怕颠吐吗?”

“第二句。”

青竹认真想了想。

然后道:

“那就喝慢点。”

陆寻:“……”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本来想争取晚点喝。

结果只是从“一口闷”,变成了“慢慢受苦”。

老大夫从外间走进来。

“醒了?”

陆寻点头。

老大夫看了一眼药碗。

“怎么还没喝?”

青竹立刻道:

“他说怕颠吐。”

老大夫冷笑。

“那就喝完歇半个时辰再走。”

陆寻眼睛一亮。

居然还能多歇半个时辰?

这药好像也不是不能喝。

他立刻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喝下去。

青竹看得一愣。

“今天这么乖?”

陆寻强忍苦味,低声道:

“为了半个时辰。”

“第三句。”

青竹哭笑不得,赶紧给他递蜜饯。

老大夫在旁边冷哼:

“没出息。”

陆寻含着蜜饯,没反驳。

人活到他这个份上。

能多躺半个时辰,已经算是大胜。

很快。

柳清霜和宋砚辞进来了。

宋砚辞手里拿着那本假账。

柳清霜手里则拿着一封刚写好的密信。

陆寻看了一眼。

“给京城的?”

“第四句。”

柳清霜点头。

“给岳沉舟。”

“白石庄假账,巡检司旧文书,石灰粉,都要入案。”

宋砚辞把假账放到桌上。

“陆公子,我昨夜看了一夜。”

“这本假账,不是临时伪造的。”

陆寻眼神微动。

宋砚辞继续道:

“它里面有不少宋家旧商道的真实记录。”

“比如白石庄三年前的粮价。”

“比如青石岭西道那次山洪后的补给价。”

“比如宋家京城分号曾经给江州送过两批药材。”

“这些记录都是真的。”

“只有夹在里面的通源票号银路是假的。”

青竹听得皱眉。

“真账里面夹假账?”

宋砚辞点头。

“对。”

“这样最难辨。”

“因为如果官差查到,里面大部分内容都能对上。”

“他们就会觉得整本账都是真的。”

陆寻靠在软垫上,眼神沉了沉。

“这不是外人能造的。”

“第五句。”

宋砚辞脸色微凝。

“不错。”

“这本假账,必须有人了解宋家旧账。”

“而且是很多年前的旧账。”

屋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明白。

宋家内部有人出过账。

或者,宋家的旧账曾被别人看过。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小事。

苏云卿这时也进来了。

她听见最后一句,轻声道:

“会不会是通源票号那边?”

宋砚辞看向她。

苏云卿道:

“宋家和通源票号曾经有正常往来。”

“若以前有旧账过票号,票号那边也可能留有副录。”

宋砚辞沉思片刻。

“有可能。”

陆寻摇头。

“还不够。”

“第六句。”

青竹立刻看他。

陆寻停了停,慢慢道:

“票号能有银路记录。”

“第七句。”

“但未必有白石庄粮价。”

“第八句。”

“更不会知道宋家旧商道补给细节。”

“第九句。”

宋砚辞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还是宋家内部。”

陆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道:

“或宋家旧人。”

“第十句。”

宋家旧人。这四个字,比“宋家内部”更微妙。

若是现在的宋家人有问题,宋砚辞可以查。

可若是旧人。

退下去的管事。

离开的账房。

被赶走的伙计。

甚至已经投靠别家的老商道掌柜。

那范围就大了。

宋砚辞低声道:

“宋家早年确实换过一批人。”

“我父亲接手家业时,清过旧账。”

“有些老人不服,离开了宋家。”

陆寻看向他。

宋砚辞明白他的意思。

“我会查。”

陆寻摇头。

宋砚辞一怔。

陆寻道:

“不要只查恨宋家的。”

“第十一句。”

“查突然过得好的。”

“第十二句。”

宋砚辞眼神骤然一亮。

对。

人若背叛,不一定是因为恨。

也可能是因为钱。

那些离开宋家后突然过得很好的人,比骂宋家骂得最大声的人,更值得查。

青竹在旁边默默把这句话写下来。

不要只查恨你的,查突然过得好的。

她写完后,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小声道:

“这也能用来看人。”

陆寻笑了笑。

“能。”

“第十三句。”

柳清霜看着宋砚辞。

“你需要人手?”

宋砚辞摇头。

“宋家自己查。”

“但查到后,我会把名单给监察司。”

柳清霜点头。

“可以。”

宋砚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没想到进京还没到,先查到我宋家头上来了。”

苏云卿轻声道:

“他们就是想让你乱。”

宋砚辞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不能乱。”

他看向陆寻。

“陆公子昨夜说,他们想拆我们。”

“现在看来,第一刀就是宋家。”

陆寻点头。

“后面还会有。”

“第十四句。”

青竹手一紧。

“还会动谁?”

陆寻看向她。

没有立刻说。

青竹立刻道:

“你可以说。”

陆寻轻声道:

“苏姑娘。”

“第十五句。”

苏云卿神色微微一顿。

陆寻继续道:

“她是苏承业案苦主。”

“第十六句。”

“只要动摇她的证词。”

“第十七句。”

“江州案的道义就会少一半。”

“第十八句。”

苏云卿沉默。

她其实早就想到了。

从她决定入京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不会安全。

只是陆寻说出来,还是让屋内气氛沉了一下。

青竹立刻看向苏云卿。

“苏姐姐……”

苏云卿笑了笑。

“我没事。”

“他们若要动我,无非说我出身群芳楼,说我记恨沈怀义,说我被陆公子和监察司利用。”

她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青竹听得心里难受。

苏云卿以前在群芳楼,是被害的。

是苏家冤案之后被迫入教坊的。

可京城那些人,未必会管她是不是被害。

他们只会把这段经历变成攻击她的刀。

陆寻看着苏云卿。

“苏姑娘。”

“第十九句。”

苏云卿抬眸。

陆寻道:

“你不需要证明自己干净。”

“第二十句。”

“该证明的,是害你的人脏。”

“第二十一句。”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云卿眼眶微红。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陆公子这话,我记住了。”

青竹也低头,把这句话写了下来。

写得很慢。

也很认真。

不需要证明自己干净。

该证明的,是害你的人脏。

写完后,她鼻子也有些酸。

她忽然觉得,读书真的有用。

有些话,说出来就像能替人撑一把伞。

哪怕外面风雨很大。

至少伞下的人,能抬起头来。

老大夫站在旁边,看了陆寻一眼。

难得没有骂他多说话。

只是道:

“说完了,就吃点东西。”

“再过半个时辰走。”

陆寻点头。

“好。”

青竹立刻记:

“第二十二句。”

陆寻:“……”

温情结束得很快。

日常归来得更快。

……

白石庄外。

车队重新准备启程。

这一次,所有车马都换了一遍。

真正的陆寻仍旧走药材车。

但药材车外的伪装也变了。

不再是普通药车。

而是宋家一支送布匹的小车。

药材藏在布匹下面。

药炉拆开装箱。

蜜饯盒由青竹贴身抱着。

老大夫对此很满意。

“终于不像拉着半个药铺赶路了。”

陆寻看着车里的药箱。

心想其实还是像。

只是藏得更深。

宋砚辞安排人把假账和石灰粉送往官道主队。

同时派人快马回江州,查宋家旧人。

柳清霜则把巡检司签下的见证文书封好,准备送往京城。

一切看似重新稳住。

可陆寻心里清楚。

白石庄这一夜后,他们已经没有真正安全的路了。

官道有刀。

商道有网。

宋家有旧账。

苏云卿有旧案。

柳清霜有监察司身份。

青竹也已经站到明处。

这不再是单纯护他进京。

而是一支队伍被拆成多个靶子。

谁弱。

谁就会被先打。

临行前。

白石庄外来了一个人。

一个老账房。

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着一个小包袱。

宋砚辞看到他时,微微一怔。

“陈伯?”

老账房站在庄口,拱手行礼。“少东家。”

宋砚辞皱眉。

“你怎么在这里?”

陈伯低头道:

“老朽原本就在白石庄附近养老。”

“昨夜听说庄里出事,今日天不亮便赶了过来。”

“可又怕打扰少东家办事,便一直等在外头。”

宋砚辞眼神微动。

“你是白石庄旧账房?”

陈伯点头。

“十年前管过这里三年。”

“后来年纪大了,便退了。”

宋砚辞看向陆寻所在的马车。

陆寻坐在车里,也掀起了一点帘子。

陈伯出现得太巧。

巧到让人不得不防。

宋砚辞自然也知道。

他没有立刻让人靠近,而是问:

“陈伯来此何事?”

陈伯从包袱里取出一本旧册。

“老朽听说有人拿白石庄旧账做文章。”

“便想起自己当年离开时,曾抄过一份旧账。”

“原是怕日后账目不清,惹少东家误会。”

“没想到今日或许能用上。”

宋砚辞没有接。

柳清霜走上前,先检查了那本册子。

没有毒。

没有机关。

只是一本普通旧账。

宋砚辞接过翻看。

越看,脸色越沉。

这本账里,确实有白石庄真正的旧账。

而且和昨夜那本假账里许多记录能对上。

但有一处不同。

三年前山洪后,白石庄补给价,假账里多了一笔三百两的“药材转运银”。

真账里没有。

宋砚辞抬头。

“假账是从这本账改的?”

陈伯摇头。

“不一定。”

“但能知道这些细节的人不多。”

宋砚辞问:

“除了你,还有谁?”

陈伯沉默了很久。

才低声道:

“老朽有个徒弟。”

“叫陈怀。”

“当年跟我学账。”

“后来嫌宋家给得少,去了京城。”

“听说进了一个贵人府里做外账。”

宋砚辞眼神一冷。

“哪个贵人府?”

陈伯摇头。

“不知。”

“但他走前,曾说过一句话。”

宋砚辞问:

“什么话?”

陈伯道:

“他说,宋家再有钱,也只是商户。”

“真正能让人翻身的,是京城朱门。”

朱门。

京城。

外账。

陆寻在车里听着,忽然轻轻敲了一下车壁。

青竹立刻递出纸笔。

陆寻写了一句。

青竹拿给宋砚辞。

宋砚辞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四个字。

顾府外账。

宋砚辞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陈怀。

宋家旧账房徒弟。

去了京城贵人府里做外账。

而如今顾府外宅、银路、名单、假账,全都绕不开“外账”。

这条线,终于露出来了。

宋砚辞看向陈伯。

“陈怀长什么样?”

陈伯想了想。

“瘦高。”

“左手六指。”

“说话喜欢低头。”

瘦高。

不是冯万春口中的跛脚表侄。

但可能是另一条线。

柳清霜立刻道:

“画影图形,送京城。”

宋砚辞点头。

“我来安排。”

陈伯低声道:

“少东家。”

“若陈怀真做了害宋家的事……”

宋砚辞打断他。

“陈伯放心。”

“宋家不会迁怒你。”

陈伯眼眶微红,深深行礼。

“多谢少东家。”

陆寻坐在车内,看着这一幕,眼神却没有完全放松。

陈伯送来的账,很有用。

但出现得太巧。

他是真的来帮宋家?

还是有人故意把陈怀这条线递出来?

如果是后者。

递线的人是谁?

还是那第三条线吗?

车轮再次滚动前。

陆寻写了一张纸,递给柳清霜。

陈伯也要查。

柳清霜看完,点头。

“我明白。”

青竹小声问:

“他不是来帮忙的吗?”

陆寻看向她。

青竹又想起昨天他教过的话。

坏人喜欢装成熟人。

她低头,轻声道:

“我知道了。”

“看他来之后,谁变了。”

陆寻轻轻点头。

青竹把这句话又写了一遍。

这一次,字比昨天稳了许多。

……

车队离开白石庄。

绕过官道,继续沿着宋家商道往北。

中午时分。

京城那边也收到了裴玄送去的信。

监察司总衙。

岳沉舟看着信上“陈怀”二字,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旁边校尉低声道:

“大人,要查顾府外账房?”

岳沉舟道:

“不只顾府。”

“查所有和顾府有往来的外账。”

“尤其是左手六指,名叫陈怀的人。”

校尉领命。

刚要离开,岳沉舟又叫住他。

“等等。”

校尉回头。

岳沉舟看着桌上另一份慈安庵的卷宗。

“再查一件事。”

“那张写着‘来迟了’的纸。”

“纸从哪里来。”

“墨从哪里来。”

“字是谁的笔法。”

校尉一怔。

“大人怀疑能从纸墨查出人?”

岳沉舟淡淡道:

“陆寻那小子说过,顾府若已动过,痕迹比名单重要。”

“现在名单不见了。”

“纸就是痕迹。”

校尉低头。

“属下明白。”

岳沉舟看向窗外。

京城天空阴沉。

像要下雨。

他低声道:

“第三条线。”

“老夫倒要看看。”

“你藏得比顾府还深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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