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江项目总承包方负责人老李坐在九州大厦办公室的沙发边缘。
他双手局促地搓着膝盖，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总，张江三号楼停工整整七天了。”
老李声音带着些恐慌。
“工地上几百号人每天张嘴要吃饭。”
“塔吊、挖掘机这些重型机械的租赁费一天就是十几万。”
“再这么无限期耗下去，底下的工头压不住，要出乱子的。”
林川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招商银行送来的网银接口对接进度表。
他视线没离开纸面：“工程款差过你们一分吗？”
老李赶紧摆手：“那倒没有，九州结款最痛快。”
“但这停工令一天不撤，大家心里没底。”
他压低声音：“而且听说……这次卡脖子的是京城里的大人物。”
“拿了钱，就让工人们在宿舍打牌休息。”
林川合上文件。
“最多再过三天，机械就能重新转起来。”
老李愣住。
他站起身：“林总，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回去安抚他们。”
老李前脚刚走，叶知秋拿着一叠报表走进来。
“林总，张江管委会那边还是没动静。”
叶知秋把报表放在桌上。
“陆局长这两天在市府开会，电话打不通。”
“我们需要找顾总或者齐家出面斡旋吗？”
“不需要。”
林川走到落地窗前，俯瞰黄浦江。
“求人办事落了下乘。”
林川转过身。
他指着桌上的报表：“《九州生态产业节点综合报告》做好了？”
“昨晚连夜赶出来的。”
叶知秋翻开首页。
“包含了淘宝网的交易数据、资金流转模型、顾氏物流的长三角吞吐量。”
“还有张江三十七家半导体企业的供应链协同数据。”
“打印十份。”
林川敲了敲桌面。
“不要打电话，也不要托关系。”
“直接派人送到市府办公厅、经开委、发改委。”“只要是主管经济和产业的部门，一家送一份。”
“张江停摆，损失最大的不是九州。”
林川看向窗外。
“是上海自己的互联网产业窗口。”
下午两点。
上海市府第一会议室。
许副市长坐在主位，看着手里的文件。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经开委、建委、招商办等十几个核心部门的一把手。
“关于张江三号楼及配套园区的停工整改问题，大家谈谈看法。”
许副市长端起茶杯。
建委主任率先开口。
“接到实名举报，三号楼的消防规划和地下管网设计存在违规变更。”
“按规定，必须无限期停工，等待联合调查组的结论。”
“这是程序。”
“程序？”
陆卫国坐在右侧，直接将一份报告摔在会议桌中央。
“砰”的一声闷响。
“我这里有一份九州集团刚递交的数据报告，各位不妨看看。”
陆卫国翻开报告。
“淘宝网日均交易额突破两千万。”
“每天沉淀在招商银行的资金池高达数亿。”
“顾氏物流在长三角的日吞吐量破三百万件。”
陆卫国重重敲击报告封面。
“这些庞大的数据流、资金流、物流，最终的物理交汇点在哪里？”
“就在张江三号楼！”
“那里不是普通的写字楼，那是整个华东地区的互联网数据结算中心和硬件研发中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坐在对面的王副秘书长咳嗽了一声。
“陆局，经济发展固然重要，但违规就是违规。”
“再说了，九州集团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京城张家的态度很明确，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民营企业，去蹚这趟浑水。”
“王副秘书长，你是在替上海的经济负责，还是在替张家的面子负责？”
陆卫国盯着他。
“张江三十七家半导体企业，因为园区配套停工，物流流转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陆卫国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国家马上要加入WTO，外资正虎视眈眈。”
“九州是我们自己扶持起来的‘国家队’！”
“张家要斗气，难道要整个上海的产业转型大局陪着他们闹？”
“这个历史责任，谁担得起？！”
王副秘书长脸色铁青，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许副市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数据报告上。
陆卫国说的是实情。
九州集团已经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
它的生态链深度绑定了上海的就业、税收和未来二十年的科技话语权。
如果因为行政干预导致九州崩盘，这是上海政绩上不可承受之重。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许副市长的机要秘书快步走进来。
他凑到许副市长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份盖着红印的加急函件。
许副市长翻开函件。
函件来自北京，国家发改委。
发函人正是年初来上海考察过九州的周部长。
函件内容简短严厉：
“惊悉张江高科技园区核心项目大面积停摆，事关国家互联网产业布局与硬件自主化进程。”
“责令上海方面迅速查明停工原因，排除非正常行政干扰，保障重点企业平稳运营。”
许副市长将函件压在手底。
发改委这份函件，等同于直接敲打了试图迎合张家的地方官员。
“同志们。”
许副市长抬起头。
“张江项目事关全市产业转型，绝不能无限期停摆。”
“建委那边，马上调整处理方案。”
建委主任愣住：“许市长，那举报的事……”
“变‘无限期停工审查’为‘限期补充材料’。”
许副市长盖上茶杯盖。
“允许九州集团边施工边整改。”
“今天下午，把封条给我撤了！”
王副秘书长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桌上那份九州集团的数据报告，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