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喝进嘴茶水被直接喷出来,陆全眼神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能将杀人得说得如此风轻云淡,且没有丝毫压力,他的心是铁做的吗?
仅仅是今天上午的一面之缘,他为何如此笃定我能帮他,是试探还是,自信到我不会把他买了。
八百个想法在陆全的脑海中环绕,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脑容量不够用。
“为何会选我,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直接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陆全眼睛死死地盯着张道玄,想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会吗?”
一句反问,张道玄十分肯定,陆全这个表面人畜无害,处事圆滑的老油田,已经在心里面给他标好价了。
从张家屯演戏般的对打,就能看出来,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今天来找陆全完全就是一场豪赌,赢了便能借助陆家武馆这个地头蛇,摸清所有必杀之人的位置,打下以后在回山县的立足基础。
输了也无妨,无外乎多费点力气解决他们,虽说怕麻烦,但有些麻烦是躲不开的。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说吧!需要我怎么帮你。”
二人相互对视了许久,陆全率先泄气,浑身放松地直接仰靠在椅子上面。
“这次帮忙不知道老哥想要些什么。”
但凡是交易总要有个价码,这无外乎贵贱之分。
“这个不急,总要看看你我都有什么货,再说。”
暗道一声老狐狸的张道玄笑了笑,而陆全也是不动声色将对面的年轻人评估了个大概。
“我需要这几个人的信息。”
说着便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陆全扫了眼纸上的名字,点了点头,对着张道玄开口道。
“小友稍等片刻。”
说完便拿着那张纸走出厅堂。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陆全将一张纸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厅堂烛火昏暗,白纸黑字上面透着丝丝血色,张道玄仔细看着,眼睛每扫过一个人的名字身上的杀气便重一分。
无风吹过,烛火开始剧烈摇晃,直到张道玄起身借着火苗将手中纸点燃。
“多谢老哥,天色不早了,得去办事了。”
对着陆全抱拳行礼,直接向着厅堂之外走去。
“张小友想请教个问题。”
张道玄止住脚步,并未回头,开口道。
“我时间赶得紧,有话直说!”“为什么不去上林院,而是来我这。”
“人情是囊中的箭矢用一支还需要添一支,上林院的箭太贵,而陆家箭更有性价比。”
陆全并未生气只是觉得性价比这个词,用得十分精准。
“为何不自己调查,这样就不用换任何人的箭矢了。”
张道玄嘴角上翘摸了摸下巴说道。
“回山县太大找几根杂草太浪费时间,不想手中的快刀没有用武之地。”
话音刚落,一阵金属嗡鸣骤然响起,寒光乍闪,将整个厅堂照得雪亮。
三尺青锋擦着张道玄的耳际飞射而过,“笃”地钉在他身前,剑柄还不住晃动。
“有时候拳头再硬,也快不过刀,送你了。”
抬手将剑拔出,有剑尖却单侧开刃,似刀非剑,借着烛火刀身云纹如织锦,握感十分舒适,随手挽了几个刀花,满意地带了点头。
“似刀非剑,好东西,谢了。”
“无意之间偶得,人老了玩不明白,放在仓库里也是落灰,莫不如助小友一臂之力。”
陆全笑呵呵地说道,其实内心在滴血,但是这把剑的材料就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
“祝小友,旗开得胜。”
“几棵杂草,小事一桩。”
回山县
侧身巷,顾名思义,巷子窄到两人相对时必须侧身才能通行。
一处偏僻的小院当中,烛火摇曳。
痛苦的呻吟之声传来,屋子里面满是浓重的药味。
“刘爷,准备后事吧。”
须发皆白的济善堂堂主许之年对着刘钱满脸遗憾地说道。
“许神医还请再尽力救治一下。”
刘钱眼眶发红说话带着颤音。
“胸骨尽碎,经脉断裂,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活。”
面对许之年的死亡通知刘钱呆立当场。
许之年看了看刘钱,摇了摇头将诊费放在桌子上推门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刘钱猛地冲到刘权床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声音发颤地说道。
“弟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进气少出气多的刘权眼神空洞地看了看刘钱虚弱地说道。
“别……想着……为我……报仇,赶紧跑……他们肯定……要来杀你。”一句话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冰冷的手紧紧攥着刘钱的手,突然一松。
再看刘权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扩散的瞳孔里面满是向往。
“弟弟”
刘钱抱着尸身失声痛哭,眼中生生地哭出血来。
自此以后这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已经死了。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力量,满脸血泪的刘钱如同地狱饿鬼般,站起身来,身上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极度悲痛之下,体内力量横冲直撞,刘钱从一品强肌洗脉直接突破到了二品明劲境界,可他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空,再看看躺在床上死不瞑目刘权,刘钱咬着牙摘下挂在墙上的腰刀。
将家中金银细软尽数收拾进包裹,然后在身上紧紧打了个结。
又将大半罐灯油泼洒在屋子内,然后随身拿起油灯,怔怔地看着死去的刘权。
伸手将圆睁的双眼合上。
“你说不报仇,但是这仇不能不报。”
说着坐在床边,将刘权脑袋搂在怀中。
“先委屈你在哥这睡一段时间。”
自言自语,手抚摸着刘权的脸。
“等我回来,让他们一个一个下去给你陪葬。”
说完将尸身放平,然后轻轻地盖上被子,就好像刘权真的在那里睡着了一般。
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中途咬着牙将手中油灯直接扔了出去。
“当啷”
声音清脆,微弱的火苗瞬间演变成熊熊大火。
刘钱推门而出。
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帖,封面金色锦缎花纹繁复,单这封面的造价就得十几两银子。
翻开名帖里面一个鲜红的“叶”字,在身后大火之下十分显眼。
这是上次在太白山帮那位公子办事时,身旁的老管家见刘权办事机灵,随手赏给他的,还说日后有事可以持帖去找他。
“张道玄、李长空、顾念青,我杀不掉你们,那北寒叶家还杀不掉你们吗?”
将名帖郑重地收进怀中,这是他唯一的退路。
推开大门走进茫茫夜色,身后熊熊火焰将夜空映成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