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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2章 新瓦满缸,陈家挺腰

作者:七宝小可爱 字数:3739 更新:2026-06-05 13:05:06

雨停时,天刚亮。

屋檐还在滴水。

破盆摆在床头,里面接了半盆雨水。灶屋草帘被风掀了一夜,歪在门边,墙根泡出一圈湿泥。

陈浪推门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梁口。

湿痕从梁缝往下爬,黑了一大片。

谢菜花正拧湿抹布,见他盯着屋顶,忙道:“昨夜雨大,盆接着也没啥事。”

陈浪没接话。

他进屋,把昨晚点好的钱重新摊到桌上。

一张张大团结压平,零钱另放一堆。

陈长根刚穿好衣裳,愣在门口。

“阿浪,你这是……”

陈浪道:“今天买瓦,买木料,把屋顶翻了。”

谢菜花手里的抹布停住。

水顺着她手腕滴到地上。

“浪子,钱难挣。”她声音压低,“屋子补补还能住。晚晴那边还得花钱。”

母亲谢菜花再次提起钱应该花在结婚娶媳妇上。

陈浪弯腰,把床头那个破盆端过来,放到她面前。

盆里的雨水晃了一下。

“娘,昨晚不是和你说过了,娶媳妇也不能让人进门听盆响。”

谢菜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昨晚确实说过一遍。

陈长根看着桌上的钱,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先攒着稳当。修屋不急,等过阵子……”

陈浪走到墙边,抠下一小块湿软的土。

土一捏就碎。

他摊开掌心给陈长根看。

“爹,这墙再泡两场雨,就不是漏水的事了。”

陈长根脸色变了。

昨夜雨声大,他只顾着挪盆,没敢细看。

现在天亮了,破处全露出来了。

陈浪把钱分成两摞。

“修屋顶,换新瓦,补梁口,抹墙缝,估计得两百左右。”

“米面粮油囤足,六七十。”

“合起来二百六七的样字。”

谢菜花眼圈一下红了。

“二百多块,快三百了啊。”她连连摆手,“普通人家一两年也攒不下,哪能这么花?”

陈浪把两摞钱压住。

“娘,钱还剩下不少。”

他看着父母。

“婚事不耽误。往后吃饭,也不耽误。”

谢菜花没拦住。

陈浪出门时,她追到院门口。

“浪子,少买点瓦也成。墙缝拿泥糊糊就行。”

陈浪往外走。

谢菜花又喊:“米也别囤那么多,放多了招虫!”

这动静一出,隔壁几家都探了头。

刘婶子拎着菜篮,钱婶擦着手,孙铁柱扛着锄头站在巷口。

王桂花也出来了。

她斜眼看着陈家院门,嗓门不低。

“哎哟,刚挣俩钱就烧得慌。穷命撑不起富花法,别回头屋没修好,钱先败光。”

谢菜花手一抖,脸色白了些。

这话戳得她难受。

她一辈子穷怕了。

钱在手里才踏实,花出去就跟割肉一样。

陈浪停下。

他没看王桂花,回身把昨夜那个破盆拎出来。

盆底还沾着雨泥。

他把盆放在院门口,又指屋檐下湿透的墙根。

“钱放着不动,屋梁烂了,墙塌了,人才是真受罪。”

王桂花脸一僵。

陈浪转向谢菜花。

“娘,咱家以前不是爱忍,是没钱。”

“现在能修,就修好。”

钱婶先开口:“这话在理。屋顶漏雨,攒钱也攒不安心。”

刘婶子也点头。

“昨夜我家都听见你们家盆响,啪嗒啪嗒的,吵得人心慌。”

孙铁柱看了眼湿墙根。

“这墙再泡两场雨,真得塌一块。”

谢菜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拦。

她只小声道:“那也别买太贵的。”

陈浪点头。

“买结实的。”

镇上泥路还湿。陈长根跟着陈浪走,脚上穿着那双新胶鞋。

胶鞋踩进泥里,又拔出来,鞋面只沾一层水泥。

他低头看了两次。

以前穿破草鞋,下雨天脚泡在泥里,冷到骨头缝。

现在鞋底稳,脚不打滑。

陈浪先进木料铺。

他挑梁木,敲木身,问干湿。

店铺老板张老根想拿边上几根次木凑数,陈浪抬手一挡。

“这根有虫眼,不要。”

张老根笑了笑。

“小兄弟眼尖。”

陈浪道:“屋梁坏了,整屋人都遭罪。”

陈长根站在旁边,没吭声,眼神却亮了点。

瓦、木料、油毡、灰料,一样样定下。

陈浪让张老根记清数,约了车送到沙湾村。

随后又去粮油铺。

“大米二百斤。”

米粮油铺伙计孙小柱抬头看他一眼。

陈浪继续道:“面粉一百五十斤,食用油十斤。盐、酱油、杂粮也配上。”

孙小柱拨算盘。

陈浪在旁边报数。

价钱、斤两、车脚费,一笔一笔对清。

陈长根站在一袋袋粮食旁边,手摸了摸胶鞋边。

半晌,他低声说:“阿浪,你比爹有主意。”

陈浪把粮票和钱点清。

“以后家里不用再看人脸色买米。”

陈长根喉头动了一下。

这句话,比新鞋还让他站得稳。

午后,一车新瓦进了沙湾村。

车轮碾过泥路,咯吱响。

村里原先有人等着看陈浪买几片瓦糊弄,结果瓦和木料停到陈家门口,连墙灰都堆了好几袋。

李二牛跑来帮忙,眼睛都直了。

“阿浪,你这是要把屋顶全揭了?”

陈浪道:“全翻。”

郭庆喜叼着烟,绕着木料看了一圈。

“这木头不差。”

孙铁柱摸了摸瓦边。

“新瓦厚,能顶几年。”

王桂花站在巷口,脸拉得老长。

她冷笑一声。

“赚了不干净的钱,花起来当然不心疼。年轻人手里有钱不知轻重,三天就能败光。”

陈浪没理她。

他把纸铺在桌上,当着陈长根的面记账。

“修房子,一百九十一。”

“粮油,七十七。”

“合计,二百六十八。”

笔尖一顿。

账清清楚楚。

钱婶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人家花钱有账,哪像你说的败。”

刘婶子也道:“修屋买粮,哪一样不是过日子?”

李二牛扛起一捆木料,冲王桂花咧嘴。

“桂花婶子,要不你也败一个新屋顶给我们瞧瞧?”

人群哄地笑了一声。

王桂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甩袖走了。

陈家院里很快忙开。

村里匠人马大强、崔二、石小柱三人揭旧草、拆破瓦、换梁补檐。

旧瓦一揭,屋顶露出几道烂缝。

谢菜花看见后,脸白了白。

昨夜那场雨,要是再大些,床头那块梁口真撑不住。

陈长根没躲。

他穿着新胶鞋,站在泥地里递瓦,扶木料,灰蹭到裤腿上也没退。

马大强问:“长根,这边梁口咋搭?”

陈长根看了眼陈浪画的线,又看木头位置。

“往里收半寸。”

他声音不大,却稳。

“阿浪说了,檐口得压住墙缝,不然风雨还钻。”

马大强点头。

“行,你扶稳。”

陈长根扶住梁木。

背没弯。

过去他在人前说话总低半截。今天这一声,倒让旁边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谢菜花在灶屋烧水。

她舍不得油盐,茶叶也只想捏一点。

陈浪走过去,直接抓了一把放进壶里。

谢菜花瞪他。

“这茶叶贵。”

陈浪盖上壶盖。

“请人做活,水得热乎。”

马大强三人喝了茶,抹着嘴笑。

“陈家这活做得讲究。”

谢菜花嘴上还念:“浪费。”

可她转身时,嘴角没压住。

陈浪趁她不注意,把灶屋漏风的草帘也换了。

墙缝让人重新抹灰。

床头那块漏水的顶,也重新压了油毡。

不留半点将就。

傍晚前,粮食也到了。

陈浪没买半缸应付。

他让李二牛帮着一袋袋扛进屋。

大米倒进缸里,白花花堆到缸口。

面粉摞在新垫的木架上。

油罐封好,盐和酱油摆齐。

谢菜花站在米缸前,手扶着缸沿,忽然不说话了。

她伸手抓了一把米。

米粒从指缝里滑下去。

哗啦一声。

她眼眶一下湿了。

这辈子,她最怕揭开米缸见底。

也最怕天黑前还盘算明早吃什么。

现在缸满了。

满到她不敢伸手再碰。

陈长根站在门边,看着那一缸米,喉结滚了滚。

钱婶和刘婶子进来帮忙收拾,也都停了半晌。

最后钱婶才低低说:“这才像个家。”

刘婶子点头。

“陈家这回,下雨不用摆盆了。”

新瓦铺齐时,天边只剩一点红。

墙缝抹平,内外墙都补了一遍。

灶屋不再漏风。

床头也不用摆盆。

陈浪把剩下的钱收好,又给父母算了一遍。

“花掉二百六十八。”

“还剩三百八十六块五毛。”

“不耽误婚事,也不耽误后头过日子。”

谢菜花摸着平整的墙面,嘴里还念:“太贵了,太贵了。”

可她的手掌一直没挪开。

陈长根站在院中,抬头看新屋檐。

新胶鞋踩在干净地面上。

他看着陈浪收拾工具,眼里有酸,也有光。

他低声对谢菜花说:“咱浪子,真不一样了。”

谢菜花低头擦了擦眼角。

这一天,夫妻俩没有再唉声叹气。

灶屋里烧起火。

热气贴着新补好的墙慢慢往上走。

陈家修好屋顶、填满米缸的事,很快传开了。

刘婶子说:“陈家以后下雨不用摆盆了。”

钱婶说:“陈浪花钱有章法,不是乱败。”

李二牛更是逢人就说:“镇后街能卖货,陈家日子真起来了。”

这些话传到王桂花耳朵里,她听一句,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陈家新瓦在夕阳下泛光。

“歪路来的钱,留不住。”

她咬着牙。

“迟早摔跟头。”

赵强远远听着,脸也沉了下去。

陈家院里,谢菜花把最后一只破盆收进墙角。

陈长根关好不再漏风的灶屋门。

一家三口坐下准备吃饭。

桌上米饭热气腾腾。

屋顶安安稳稳,没有一滴雨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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