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武馆。
天色未亮。
大通铺的学员们，已经早早起来洗漱，准备新一天的奋斗。
在这地方，有钱的不会来，有天资的也早早被人投资，住了单独的宿舍，有着更好的生活条件。
留下的，都是没出众天资的普通人。
勤奋对他们而言，是最廉价、也是唯一的希望阶梯。
想要脱颖而出，更多还是要靠运气。
黄山混在人群，动作麻利。
他家里条件还行，看着瘦弱，实则气血充盈，加上从小跟着父亲走街串巷，脑瓜子也灵活。
随着日复一日的药膳养身、行桩蕴血。
如今他能隐约感知到皮肉之下，那细微的气血躁动。
或许再过几个月。
他便能拿捏气血，回报家里。
...
洗漱完。
黄山端着木盆，正准备回屋，却见几名同伴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好奇上前，却见屋内多了一身形高大，身穿精致劲装的青年，站在他的位置旁，皱眉不语，心情看着不是很好。
对方一看就来头不小。
学员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围在了门口。
黄山却感觉对方眼熟。
他低头思索片刻，脸上露出喜色，抱着木盆走入房间：“李青...李公子，好久不见。”
李青山闻言，扭头看去。
见是一长得像人形黄鼠狼的少年。
反应了过来。
这是他邻铺的少年。
之前两人说过一次话，互相报过姓名，勉强算个点头之交。
他点点头：“黄山，你知道我先前放在那格子里的包裹，去哪了嘛？”
黄山心中一喜。
他放下脸盆，擦了擦有些湿的手掌，爬上床，打开自己床头的小木箱，将一个看着很新的包裹取出：“李公子，之前你走的匆忙，又几天都没回来，我担心你东西遗失，就擅自存放了起来，你放心，我没打开过。”
他之前知晓李青山已经感血，虽然觉得对方不会回来了，但看到对方遗落的包裹，想着收好也不用费力气，就随手收起来了。
没想到对方真回来了。
还是爹说得对，一些惠而不费的小事，说不定就会带来惊喜。
李青山有些意外。
他接过包裹，摸到熟悉的布鞋轮廓，笑了笑：“谢谢，对了，过些天，我堂哥会过来这边学武，他叫李铁，是张教习的女婿，你没事可以亲近亲近。”
这黄山功利心比较强，但脑子不差。
收下当个跑腿的，或许不错。
黄山闻言，眼中喜色更甚。
他将李铁名字在心中念叨几遍后，连连点头：“记着了，李公子。”
李青山不再多点，提着包裹，朝演武场走去。
...
演武场入口。
张守拙竟是早就到了，正在那里踱步。
见着李青山来了。
他笑着上前：“贤侄真是个信人，这么早就过来了。”
李青山笑道：“早点过来忙完，早点去铁腿门报道。”登记不麻烦。
负责登记的，就是那负责后勤的老李。
说起来。
对方还欠李青山两身武馆的衣服没发。
等老李在睡梦中被张守拙踢门惊醒，又见着一月前还是学员的李青山破了肉身境，人都麻了。
登记完。
他舔着脸塞了几张银票过来：“李兄，先前贪了几杯茶水，耽误了物资发放，后边也没机会补上，还请给个机会。”
李青山扫了眼，见是五十两银子，便接了过来：“好说好说。”
这下武馆的学费算是回来了。
他又有些感慨。
之前只是学员的时候，对方连他面都没见着，推一推二，磨磨唧唧。
现在自己还没说话，对方就认怂了，生怕自己记恨上了。
拳力，真是美妙。
...
出了武馆。
告别张守拙之后，李青山没急着去铁腿门，先去了一趟王家堡。
王孝对他帮助不小。
自己又受王孝邀请，在他家的土地上耕耘了七天七夜，尽情播撒种子。
此番突破肉身境，也该和他家里人打个招呼。
倒不是想和那几块地有更多牵扯。
他现在年纪轻轻，未来可期，不似前世那般认命，压根不在乎后代这东西。
单纯是做人要懂得感恩。
没王孝一开始的指点，靠着张守拙这几个混吃等死的教习，他现在肯定是要走不少弯路的，更不可能这么快突破肉身境。
只是到了之后，李青山才知晓，王孝一大家子，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他耕完地之后，就搬走了。
去哪了，也没人知道。
李青山对此并不遗憾。
反正他来了，心意尽到了。
...
离开王家堡，李青山返回县城，朝清远县内城走去。
这也算是这个世界的特色了。
武林门派之类，压根不在名山之中。
先有苦境后有城。
这也算是这个世界如今的常识：到了某个地方，最核心区域，一定是苦境附近。
铁腿门也是如此。
整个县城的内城，都是铁腿门驻地。
内城入口，距离王孝之前的住处很近。
就隔着一条街。
内城的城墙，比外城还要高一大截。
城门口却没什么人往来。
守城门丁，一个个气血充裕，目光有神，好似一尊尊雕塑，让往来人群不敢轻易靠近。
李青山上前，取出自己的武牌和武馆给的牌子：“我要入内城，办理入门手续。”
守门将领，明显也是一名肉身境武人。
他看了眼牌子，眼中蛇形虚影一闪即逝，完成了认证：“在下钱三，提前恭喜师弟加入门派，进城之后，有傀人马车带着前往杂物堂，到时候自有人会出来接待。”
李青山点头感谢。
进了城。李青山发现内城和外城完全不一样。
入眼是一个宽阔的大广场。
广场两侧，是一辆辆好似雕塑的马车。
车上的马夫，和当日见着拉走王孝的蓑衣斗笠人，一个款式。
当时他就感觉那马夫不似真人。
合着真是傀儡。
广场之外，有未知白雾升腾，视力难以穿透，只能见着一座座宫殿样式的建筑轮廓屹立。
偶有庞大的飞行生物从云层落下，降落各处，让此处多了几分仙灵缥缈之气。
古怪的是。
在外城的时候，李青山可从未见过有什么生物在头顶云层飞来飞去。
他摸了摸下巴：“估计又是那什么阵法的效果。”
打量的时候。
一辆马车自动行驶到他面前停下。
李青山上了车，想要透过车窗查看外面景象，发现那些白雾也有古怪，只能看到各种模糊轮廓，也就没了兴致。
半刻钟后。
马车停下。
有人在外边轻声道：“杂物堂到了，下来吧。”
却是有人提前收到了通知，过来迎接李青山。
...
下了车。
入目是一座庞大的宫殿。
一道道人影穿梭其中，或施展身法，在地面奔跑往来，或化作残影，在建筑上飘逸穿梭。
往来人影皆忙碌，让这地方多了些生机，少了些仙气。
来接引的人，是个看着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对方长相英俊，气质淡然：“在下黎明，这位师弟，第一次入门内，感觉如何。”
却是连李青山的信息，都已经知晓了。
李青山实话实说道：“刚开始觉得仙气飘飘，现在觉得忙忙碌碌。”
“忙碌就对了。”
黎明露出坏笑：“走吧，接下来，你还要接受阵法评估，要耗费不少时间。”
闻言，李青山好奇道：“黎师兄，是评估潜力嘛？”
铁腿门有类似契约的东西，导致王孝和张守拙都没和他说过门内的细节，只是讲了一些常识。
黎明点点头：“对，评估之后，你才能出额度。”
“额度？”
李青山愣住了。
听着怎么这么像贷款查征信？
黎明理所当然道：“对啊，不给额度，你就没办法借贷，你不借贷，哪来的修炼资源进步？你不进步，怎么去苦境赚钱还贷？”
说着，他拍了拍李青山肩膀：“放心吧，师弟，我们铁腿门是正规门派，借贷利息低，也不会要你抵押身体之类，还不起款，最多丢进苦境的先锋营，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借贷修炼，之后去了苦境，勤勉一些，还款也快。”
李青山人麻了。
有王孝的提醒，又有张守拙的暗示。
他来之前，是做过心理准备的。
但真没想过门内会如此离谱。
贷款是为了上班，上班是为了还贷都整出来了！
这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