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尚服在百骑司狱中突发急症、呕血昏迷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已然风声鹤唳的宫廷之上。这绝非偶然。昨日尚能对答、坚称清白之人,今日便濒死,若非有人欲在铁证落实前掐断最关键的口供,便是有人欲以她的死,坐实“畏罪自裁”或“灭口”的猜测,将水彻底搅浑,甚至借此攀诬他人。
长孙皇后(林辰) 闻讯,眸光骤冷。对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沈尚服若死,湖绉案、洛阳案的线索在宫廷内部最重要的一环将彻底断裂,后续追查难度倍增,且极易引发对“刑讯逼供致死”的物议,打击百骑司威信,甚至可能牵连到支持严查的皇帝与他自身。
“备轿,去百骑司狱。” 他当机立断,起身对青鸾道,“不,不必大张旗鼓,用本宫的青呢小轿,从西侧门走。‘梅’、‘兰’随行。‘竹’、‘菊’留守,留意立政殿内外动静,任何人不得擅入内室。”
“娘娘,百骑司狱乃阴森之地,况沈尚服……” 青鸾面露忧色。
“正因如此,本宫才更需去。” 长孙皇后(林辰)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沈尚服是宫中四品女官,在本宫梳理六宫期间涉案,于公于私,本宫都该过问。况且,她此时出事,本宫若置身事外,反倒落人口实。更紧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本宫要看看,她究竟是真病,还是……被人下了黑手。速去安排,知会王德一声即可,不必惊动陛下。”
他必须以皇后的身份,在第一时间介入,既是对宫人(哪怕是待罪之身)的“体恤”,也是对百骑司审讯的某种“监督”,更是在向暗处之人昭示:他长孙皇后,并非可被轻易排除在局外之人。
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位于皇城东北隅、隶属百骑司的一处独立院落。此处高墙深垒,气氛森严。得知皇后亲至,值守的百骑司副使慌忙出迎,神色惊疑不定。
“沈尚服情况如何?何人诊治?” 长孙皇后(林辰) 下轿,未入正堂,径直问道,语气是惯常的温淡,却自有一股迫人压力。
“回、回禀娘娘,” 副使躬身,额角见汗,“沈氏是今晨卯时三刻左右,突然呕血昏迷。值守狱医已施针用药,然其脉象紊乱,呕血不止,似是……似是急毒攻心。已急召太医署擅长解毒的周明渠周太医前来,此刻正在内间施救。”
急毒攻心?长孙皇后(林辰) 心下一沉。“她近日饮食、用药,何人经手?狱中可有人探视?或有无异常物品送入?”
“饮食皆由司中统一供给,经三道查验。自其入狱,除审讯官与狱卒,并无外人探视。亦无异常物品送入。” 副使答得很快,显然已自查过,“下官已将所有接触过沈氏饮食、以及昨夜当值的狱卒看管,正在分别讯问。”
“带本宫去看看。” 长孙皇后(林辰) 不容拒绝。
副使不敢违逆,引着皇后穿过几道守卫森严的门户,来到一处相对洁净的囚室之外。浓重的血腥气与药味扑面而来。室内,周明渠正俯身床前,全神贯注地为昏迷不醒、面色青黑、嘴角衣襟沾满黑红血迹的沈尚服施针,旁边一名百骑司的狱医打着下手,盆中污水已呈暗红色。
见皇后进来,周明渠只是略一颔首,手中金针不停,额上满是细密汗珠。长孙皇后(林辰) 示意众人噤声,静静立于门边观察。他能看到沈尚服胸口微弱起伏,但气息游离,显然已到生死边缘。周明渠下针如飞,取穴皆是胸腹要处,手法与那日为他施针时相似,却更快更急,显然是在与死神抢夺时间。
约莫一炷香后,周明渠缓缓起出最后一针,沈尚服呕血的势头似乎终于止住,但面色依旧死灰,不见好转。周明渠直起身,长长吁了口气,这才转向皇后,欲要行礼。
“周太医不必多礼。沈尚服情形如何?可能救回?” 长孙皇后(林辰) 抬手制止,直接问道。
周明渠脸色凝重,沉声道:“回娘娘,沈尚服所中之毒,极为蹊跷猛烈。其性似寒非寒,似热非热,发作迅疾,直攻心脉肺腑。臣以金针封穴,辅以解毒散强行压制,暂保其一丝心脉不绝,然毒已深入,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臣……实无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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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臣妾明白。” 长孙皇后(林辰) 知道皇帝需要时间厘清脉络,做出决断,不再多言,起身告退。
回到立政殿,已是午后。长孙皇后(林辰) 刚更衣坐下,“梅”便悄然而入,低声道:“娘娘,那方汗巾,奴婢已让周太医在查验沈尚服之物时,暗中看过。周太医言,其上残留的暗红纹路,确与那日所见‘玄蛛’令牌图案有相似之处,且纹路中似混有极微量的特殊矿物颜料,非中原常见,或来自西域。他怀疑,这汗巾可能接触过带有那种图案的物品,或是在某种特殊环境下熏染过。”
果然与西域、“玄蛛”有关。侯涛,或者他身边亲近之人,必然与这条线有所接触。
“还有,” “梅”继续道,“奴婢回来时,见潞国夫人身边的嬷嬷,在宫门外徘徊,似有心事。奴婢假意路过,那嬷嬷踌躇再三,悄悄塞给奴婢一个小布包,说是夫人给娘娘的谢礼,谢娘娘前日赏赐的‘宁神散’,又说小公子用了,夜间睡得安稳许多。但奴婢觉着,那嬷嬷神色有异。”
长孙皇后(林辰) 打开那不起眼的小布包,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小截燃剩的线香,颜色灰褐,气味清淡,略带苦意,与寻常安神香并无二致。但布包底层,还折着一张小小的、裁剪不齐的纸条,上面以稚嫩笔迹写着两个字:“怕,痒。”
怕?痒?怕什么?哪里痒?是侯涛写的?长孙皇后(林辰) 拿起那截线香,凑近鼻端细闻,那清淡苦意之下,似乎还隐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与周明渠描述过的“雪魄”等物气息,有微妙相似。
潞国夫人这是……在隐晦地传递信息?用这种孩子涂鸦般的纸条,和可能有问题、却又看似平常的线香?她是察觉到什么,又不敢明言?还是被人监视,只能以此方式求助?
“将这线香,还有纸条,一并秘密交给周太医查验,让他小心,勿要直接触碰。” 长孙皇后(林辰) 吩咐道,心头疑云更浓。侯涛的红疹(痒),异常的汗巾,可能被做了手脚的“宁神散”或线香,还有潞国夫人这隐晦的示警……潞国公府的水,恐怕比想象中更深。而沈尚服的中毒,是否也与这条线上的某一点有关?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烈日下有些蔫头耷脑的花木。夏日炎炎,人心却比这天气更加燥郁难安。沈尚服在鬼门关挣扎,潞国公府疑云密布,韦贵妃、杨妃闭门不出却暗藏鬼胎,“金市记”与西域线索若隐若现,而“玄蛛”的阴影,似乎无处不在。
对手显然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狠辣、触角深广的庞然大物。其目的绝非简单的争权夺利,更像是一场针对大唐皇室、乃至国本的、蓄谋已久的侵蚀与破坏。
他轻轻按了按袖中那枚始终随身携带的、最尖锐的银簪。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暗室毒发,是危机,也是机会。对手越是疯狂,露出的破绽便可能越多。
他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自身,厘清脉络,在保护好关键人证(沈尚服、侯涛)的同时,等待着对方在焦灼中,犯下致命的错误。
明堂之上,风雷已动。而他,将在这风暴眼中,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棋盘虽大,但执子者,需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定力。长孙皇后(林辰) 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