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林知意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看着舒晚，语气马上软下来。
“我是听知予说的。港城那边查监控的事情，沈家的人都知道。”
舒晚看着她。
林知意太会找补。
每一句话都能立刻塞回安全的位置。
难怪这么多年，商家两个男人，还有沈知予，都围着她转。
真有本事。
舒晚垂下眼，低低笑了声。
“林小姐消息真灵通。”
林知意被她笑得不舒服，索性不再绕。
“舒晚，你真以为烬哥哥这几天守着你，就是心疼你？”
林知意俯下身，声音贴近她耳边
“他只是在内疚。他那个人最重商家的脸面，你顶着砚哥哥未婚妻的名头出了事，他当然要管。”
舒晚抬眼。
“林小姐说的很对！”
林知意脸色一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商烬之来了。
林知意立刻看向桌上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眼眶很快红了，声音也变软。
“舒姐姐，我只是想给你倒杯茶，你别这么讨厌我……”
说着，她手腕一歪，就要把茶往自己手背上泼。
舒晚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忽然伸手去挡。
大半杯热茶直接泼在她右肩纱布上。
滚烫的水浸进伤口，舒晚疼得脸色发白，身体一下绷住。
少部分茶水溅到林知意手背。
门在这时被推开。
商烬之大步进来。
他看见舒晚的右肩被茶水浸湿，纱布上很快透出红色。
林知意红着眼，把烫红的手背伸到他面前。
“哥哥，我只是想给舒姐姐倒杯茶，她突然发脾气打翻了杯子……”
她眼泪落下来，声音发颤。
“我好疼。”
舒晚垂着眼，疼到指尖发抖，却先开了口。
“二爷，别怪林小姐。”
商烬之看向她。
舒晚抬起苍白的脸，轻声道：“是我自己挡的。”
林知意的哭声卡住。
商烬之的目光，从林知意的手背，一寸寸移到舒晚被烫透的右肩。
这一次，他没有先去扶林知意。
他盯着舒晚的右肩。
茶水浸透病号服，白纱变成湿沉的一团。
血色从边缘往外漫，沿着锁骨往下淌。
舒晚低着头，左手捂着肩膀。
她的手指在抖。
林知意哭着把手递到商烬之面前：“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舒姐姐倒杯茶，她突然伸手……”
舒晚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带着忍到极限的颤。
“对不起，林小姐。”
林知意一顿。
舒晚垂着眼，肩膀疼得发僵，却把话说得很轻。
“是我的错。”“我刚才想起砚尘。”
房间里瞬间静了。
商烬之的眼神骤然变了。
砚尘。
这两个字像开关。
商烬之眼底那点压着的烦躁和愧疚，在这一刻全被掀开。
林知意也察觉到不对，立刻哭得更急。
“哥哥，舒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会突然……”
她话没说完。
商烬之像是没有听到。
他大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拉舒晚的手。
舒晚往后缩。
“别碰……”
商烬之扣住舒晚的腕骨，声音压得很低：“松手。”
舒晚不松。
商烬之看着舒晚苍白的脸，喉结滚了一下，手上力道放轻，却还是强硬的把她的手挪开。
纱布下面的伤口露出一角。
刚重新缝合好的地方，被热茶烫得红肿。
边缘被水泡开，血水混着药膏，黏在纱布上。
商烬之脸色沉了下去。
他猛的转头，冲门外喊：“阿森！”
走廊上的人立刻冲进来。
“二爷！”
“叫周医生过来！”
“是。”
阿森转身就跑。
林知意站在柜子旁，手腕疼得发麻。
她看着商烬之的背影，眼底那点委屈快要压不住。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摔一下，商烬之能把整条路都拆了。
她皱一下眉，商烬之连合作会议都能丢下。
可现在，商烬之连一句都没问。
林知意咬住唇，声音更软：“烬哥哥，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舒姐姐是不是讨厌我？我只是想照顾她……”
商烬之回头。
那一眼，让林知意心口发凉。
商烬之没有哄她。
也没有叫她别哭。
甚至没看她手腕上的红痕。
“你从小就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
林知意怔住：“我……”
商烬之语气不似以前温柔：“知意，你也太不小心了。”
林知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是商家捧出来的小公主。
她从来不用小心，只要她想要，自然有人替她把路铺好。
可今天，商烬之说她不小心。
为了舒晚。
舒晚靠在床头，疼得眼前发黑。
她听见那句话，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很好。
林小姐的免死金牌，终于开始掉漆了。
医生很快赶来。
主治医生一进门，看见舒晚的肩，脸色就变了。
“怎么又弄成这样？”
这话脱口而出。
说完，医生立刻闭嘴。
商烬之站在床边，脸色难看到没人敢接近。医生硬着头皮上前：“商先生，伤口被热水污染了，必须马上清理。”
“她昨天才退烧，今天再感染会很麻烦。”
商烬之声音发哑：“处理。”
护士拿剪刀剪开湿透的纱布。
纱布粘着皮肉。
刚掀开一点，舒晚的身体就绷住了。
舒晚没有叫。
左手却死死抓住床单。
床单被她攥出一道深痕。
商烬之看着舒晚。
他宁愿舒晚闹。
宁愿舒晚把水杯砸在他脸上。
可舒晚偏偏不出声。
这种安静，比哭更让人难受。
医生用消毒棉清理烫伤边缘。
酒精碰上伤口那一刻，舒晚额头立刻冒出冷汗。
商烬之往前一步。
医生手一抖：“商先生，您别靠太近。”
商烬之盯着医生的手：“轻点。”
医生心里发苦。
这还能怎么轻？
伤口不是纸糊的，疼也不是他能替的。
护士递来止痛针。
医生看了眼舒晚：“舒小姐，忍一下。”
舒晚闭着眼，声音很淡：“我一直在忍。”
商烬之的手指收紧。
林知意还站在门口。
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哭得安静，角度也挑得好。
可这一次，没人看她。
医生清理完污染的药膏，又重新上药包扎。
“这两天绝对不能再碰水，不能拉扯，不能受热。再来一次，伤口可能会化脓。”
商烬之抬眼：“可能？”
医生后背一紧：“风险很高。”
商烬之没再说话。
病房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知意再也站不住。
她捂着手腕，眼泪落得更急：“烬哥哥，我知道你现在心疼舒姐姐。”
“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我只是……只是担心舒姐姐。”
舒晚睁开眼，看向她。
林知意的哭声卡了一下。
商烬之也看向林知意。
林知意立刻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舒姐姐，你为什么总要误会我？”
舒晚没再说话。
她看起来像是疼得没力气了。
商烬之开口：“阿森，送知意回去。”
林知意猛的抬头：“烬哥哥？”
“出去。”
商烬之只说了两个字。
林知意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从来没有被商烬之这样赶出去过。
还是当着舒晚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