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劫走出剑宗山门时，天还没亮。
冷月婵跟在他身后三步，冰魄心晶在胸口微微发光。她伤没好全，脸色苍白，但握剑的手很稳。
“有人。”她低声道。
“我知道。”叶九劫没回头，“从丹堂出来就跟上了，七个。”
“杀？”
“不急。”
叶九劫把气息压得更低，凝气初期，走路都带点虚浮。他故意踩断一根枯枝，身形晃了晃。
暗处传来一声轻笑。
“就这？”
七道身影落下，将两人围在中间。领头的是个灰衣男人，腰间挂着萧家的骨牌。化海境初期。
“萧家，萧十三。”男人抽出剑，剑身泛着暗金色的光，“家主虽然只让我跟着你，但看来这十万灵石也太容易了。”
叶九劫看着他，没说话。
“吓傻了？”萧十三剑尖指向叶九劫咽喉，“凝气初期，也敢闯北原？”
叶九劫向前走了两步。
“萧老爷子派你来，没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萧家冷热双剑、萧停云、加萧天战也没拿下我吗？”
萧十三瞳孔一缩。
叶九劫的气息变了。收敛到极致后猛然释放。凝气初期、中期、后期、巅峰，继续攀升。
萧十三的剑刚抬起一半，叶九劫已经到了他面前。断念剑的剑尖抵在他咽喉，古铜色的光像一条锁链。
“萧老爷子可能还不知道，现在我杀化海境，不用第二剑。”
剑尖前移一寸。
萧十三倒地，喉咙里“嗬嗬”两声，没了动静。
其余六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剑，斩左侧两人。两颗人头飞起，血喷在树干上。第三剑，刺穿第三人心脏。第四剑、第五剑……
最后一人转身要跑，叶九劫的剑从他后颈贯入，钉在一棵树上。
七具尸体。十息。
叶九劫没甩剑上的血。他收剑入鞘，走到萧十三的尸体旁，蹲下身。
“你干什么？”冷月婵问。
叶九劫没回答。他右手按在萧十三额头，劫剑从丹田飞出，悬浮在尸体上方。剑身上的“劫”字亮起暗金色的光，像一张嘴。
萧十三的尸体开始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尸体内被抽出，像丝线，被劫剑吸入。
银光入剑，劫剑震颤，发出一声清鸣。
叶九劫脸色一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按住太阳穴。
“你怎么样？”冷月婵走近。
“没事。”叶九劫声音有些虚，“炼化剑印，太过耗神魂。”
他走向另外六具尸体，一一按手。六道铜色的光被抽出，汇入劫剑。每吸一道，叶九劫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六道铜光入剑，劫剑上的”劫”字旁边，多了七个细小的印记，一个银色，六个铜色。叶九劫站起身，晃了晃，扶住一棵树才没倒，冷月婵赶紧扶着他。
“化海炼银印，凝气炼铜印。”他低声说，“但每炼一个，神魂像被撕一块。”
冷月婵看着他发白的嘴唇，没说话。
叶九劫缓了缓，在萧十三怀里摸出一块传讯玉简。玉简还亮着，神识没断。
他把玉简放在耳边。
“萧老爷子？”
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萧镇岳的声音，压着怒：“你果然在藏。”
“不藏，你怎么会派人来送死？”
“七个探路而已。黑风岭里，希望你能过来。”
“可以试试。”
“不用试。”萧镇岳声音低下去，“我给你个忠告，尽量快点。”
玉简熄灭。
叶九劫捏碎玉简，从萧十三腰间扯下一块骨牌。骨牌背面有个字：“饲”。
“养骨池的标记。”他把骨牌收进怀里，“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探子，只是他们没忍住。”
冷月婵走过来：“不能飞行，官道也不能走，我……”
“没事，本来也没打算走。”
叶九劫翻出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三条路线。官道被红笔圈了。另外两条：“兽道”、“断崖”。
“走断崖。”他指着地图，“萧家以为没人能下，防守最弱。”
“我们能下？”
叶九劫没回答，揽住冷月婵的腰，纵身跃下断崖。
风在耳边呼啸。下坠百丈，叶九劫脚尖在崖壁凸起处一点，身形偏移，卸去下坠之力。三次之后，双脚落地。
断崖底部是一条暗河，河水漆黑，流向北方。
“沿着河走，两个时辰到祖地外围。”
冷月婵整理衣襟，耳尖微红。
两人沿着河岸走。叶九劫脚步有些虚，炼化七个剑印的后遗症还在。他揉了揉太阳穴，视野边缘有短暂的黑斑。
“你神魂虚弱，”冷月婵说，“不该炼那么多。”
“七个不多。”叶九劫放下手，“萧镇岳说三百个，假的。真有三百个化海，萧家早统一北原了。”
走了一里，叶九劫忽然停下。他在河滩碎石中捡起一枚丹药，培元丹，丹堂出品，上面刻着“婉”字。苏婉的习惯。
“苏婉来过这里。”
冷月婵皱眉：“她怎么会走断崖？”
“不是断崖。”叶九劫看向暗河上游，“她从兽道逃出来的，被逼到这里，跳了下来。”
他走到上游三十丈，岩壁上有抓痕，带着血迹。抓痕下方有一片布料，素白色，苏婉常穿的颜色。布料上的血已经干了。
“她受伤了。”叶九劫把布料收进怀里，手指收紧。
“继续走？”
“走。”
两人加快脚步。半个时辰后，暗河变宽，出现一片地下湖。湖边有火把，围成一个圈。
圈里坐着一个人。独臂，拄着剑，肩膀在抖。
宋千机。
他抬起头，独眼里全是血丝：“宗主。”“江澈和苏婉呢？”
宋千机侧身，露出身后，江澈躺在地上，胸口绷带被血浸透，手里握着半截断水剑。苏婉靠在他旁边，脸色惨白，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她手里捏着一枚空玉瓶，第三枚爆灵丹已经服了。
“中了埋伏。”宋千机声音沙哑，“萧家早知道我们要来，兽道里不是妖兽，是'饲骨卫'，三百个，全是凝气巅峰。”
“怎么逃出来的？”
“苏姑娘。”宋千机低下头，“三枚爆灵丹全服了，硬杀出一条血路。”
叶九劫蹲下身，探苏婉脉搏。脉象很弱，但还在跳。经脉受损严重，修为……废了。
“能救。”他站起身，“葬剑渊有'续脉根'，我娘知道在哪。”
他看向地下湖对岸，那里有一条向上的石阶。
“先离开。萧家知道这条暗河。”
宋千机拄着剑站起来，独臂扛起江澈。江澈昏迷中哼了一声，嘴里还在骂：“萧……杂毛……”
叶九劫背起苏婉。
冷月婵走在最前面，冰魄心晶照亮石阶。石阶很陡，向上延伸，看不到头。
叶九劫背着苏婉，走在中间。他感觉到苏婉的呼吸喷在脖颈上，很弱。
“姐。”他低声说，“撑住。”
苏婉没醒，但手指在他肩上抓了一下。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字：“劫”。
叶九劫看着那个字，没动。
“怎么了？”冷月婵回头。
“没什么。”他伸手按在石门上，“只是觉得，这地方我来过。”
石门打开，外面是黑风岭外围，天色已亮。远处，萧家祖地的轮廓隐约可见。
叶九劫把苏婉放下，让宋千机照看。他独自走到岩石上，劫眼望向祖地方向。
一道黑烟正从祖地中央升起。
“萧镇岳在催养骨池。”叶九劫说，“萧天策的骨珠，不知到哪一点了。”
冷月婵走过来：“我们要多久过去？”
“三天。”
“苏婉和江澈怎么办？”
“宋千机带他们回剑宗。”
“他一个人，护不住。”
叶九劫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骨牌，“饲”字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那就换个办法。”
他把骨牌捏碎，粉末撒在地上。
“我们不潜入了。”
冷月婵看着他：“什么意思？”
叶九劫转身，面向祖地方向，右臂护臂上的“弑”字缓缓亮起。
“直接打进去。”